夕阳的余晖还挂在栖云居二楼的窗棂上,那壶温好的灵泉茶已经凉透,杯口凝了一圈淡淡的水渍。龙允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了下窗框,像是在数外面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苏婉清靠在墙角,指尖的冰丝依旧贴着天花板,微微发亮,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间屋子。秦昊坐在床沿,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时不时“咔”一声,听得人牙酸。
没人说话。
但气氛比刚才更紧了——因为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开始退了。
先是屋顶瓦片上的轻响没了,接着走廊地砖的试探性震动也消失了。仿佛一群闻腥而来的野狗,突然发现猎物身后站着一头狼王,吓得连尾巴都夹进了裤裆。
“走了?”秦昊抬头。
“没走干净。”龙允眯眼,“剩几个胆大的还在巷口蹲着,估计是等着看今晚有没有热闹。”
苏婉清收起冰丝,语气冷:“他们等的不是热闹,是破绽。只要我们露出一丝慌乱,消息立刻就会传出去。”
“那就别慌。”龙允咧嘴一笑,“我这人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被人围观。当年在青云宗扫厕所,多少师兄师姐路过都要点评两句‘这废柴还挺勤快’,我都当夸奖听着。”
秦昊噗嗤笑出声:“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免费宣传?你看城门口那俩守门的,现在见你跟见祖宗似的。”
“那是敬畏。”龙允摆手,“不是捧场。”
话音刚落,街面忽然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人为压抑的安静,而是空气都被抽走了一瞬的真空感。
紧接着,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栖云居门前的石板广场上。
轰!
青石炸裂,蛛网般的裂痕朝四面蔓延,尘土扬起三尺高。可偏偏没有一块碎石飞进客栈大门半寸——那一剑,精准得像是量过门槛。
烟尘散开,一个身穿玄色剑袍的青年缓步走出。
腰悬三尺青锋,发束玉冠,眉如刀裁,眼神冷得能冻住沸水。他每走一步,地面裂纹就再延伸一分,仿佛整条街都在为他让路。
“韩厉。”苏婉清瞳孔一缩,冰丝瞬间重新缠上指尖。
秦昊猛地站起,拳头砸在墙上:“这孙子怎么找上门来了?”
龙允却笑了,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开奖的赌徒。
“我说今早乌鸦叫得那么欢,原来真有大事要发生。”他推开窗,直接跃出,落在客栈门前的三级石阶上,正好与韩厉隔空对望。
两人相距不过十丈,中间是碎裂的地面和死寂的人群。
韩厉目光扫过龙允,嘴角微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条街:“听说你从秘境出来,根基修复,实力暴涨,连青云宗的人都敢打了?”
“打都打了,你还来问?”龙允摊手,“你要觉得他们打得不够狠,我可以给你也安排一场。”
四周人群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嘴偷笑,更有几个年轻修士激动得掏出随身玉简开始记录——这可是大新闻!废材逆袭撞上天命之子,标题都想好了:《头狼VS剑骄: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韩厉不动怒,也不笑,只是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命纹,流转如河:“我的气运告诉我,你本该死在那场围杀里。可你活了,还强了。这不是机缘,是窃取。”
“哦?”龙允歪头,“所以你是来讨版权费的?”
“我是来终结异常。”韩厉眼神骤冷,“你这种杂灵根的废物,凭什么一次次打破规则?你踩过的那些人,哪个不比我资历浅?可你偏偏活着,还活得风生水起。这不是修行,是作弊。”
龙允听完,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作弊了。”
众人一愣。
连韩厉都眯起了眼。
“但我作弊的方式很简单——别人修炼时我在拼命,别人逃命时我在反杀,别人睡大觉的时候,我在想怎么把下一拳打得更疼。”龙允拍了拍胸口,“你要查我哪里违规,我不拦你。但你要说我不配站在这儿?不好意思,我已经站了,而且越站越稳。”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你不来,我还真觉得这世道太平了。”
韩厉脸色彻底沉下。
他身后地面裂纹猛然扩张,一道剑意冲天而起,直逼云霄。整条街的灵压瞬间扭曲,行人的衣袍无风自动,连远处酒楼挂着的灯笼都被震得噼啪作响。
“既然你不怕死。”韩厉冷冷道,“那我就成全你。三日后午时,城南演武台,我与你一战。不分门派,不论背景,只论强弱。”
“赢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强者。”
周围一片死寂。
谁都听得出这话的分量——这不是切磋,是宣判。韩厉要用最公开的方式,把龙允从“逆袭符号”打回“废柴原形”。
秦昊怒吼一声就要冲出去,被苏婉清一把拉住。
“别动。”她低声道,“这是他的局,让他自己接。”
龙允站在石阶上,风吹动他的衣角,脸上却没有半点波动。他只是看着韩厉,像在看一个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的小Boss。
“行啊。”他说,“我正好缺个垫脚石,用来证明我不是侥幸。”
韩厉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冷笑一声:“希望三天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剑虹,直射城南方向,消失在天际。
街道恢复光线,人群却没散。
反而越聚越多,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真要打?!”
“韩厉亲临下战书,这下全修真界都要知道了!”
“龙允敢应吗?”
“他已经应了。”
龙允没再看人群,也没回客栈。
他就站在那儿,背对着门,望着韩厉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苏婉清从二楼窗口探出身,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睡觉。”龙允转身,踏上台阶,“养足精神,好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剑疯子揍得满地找牙。”
秦昊咧嘴:“我就喜欢你这语气,一听就是要干大事。”
三人重新回到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整条街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所有人都知道——
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龙允坐到桌边,拿起那壶凉透的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他放下杯子,盯着杯底残留的茶渣,忽然说:“你们说,如果我把这场对决直播出去,收多少灵石门票合适?”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