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居后院的柴房门板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秦昊卷着袖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块黑得发亮的玄铁母,冲屋里吼了一嗓子:“借个火!老子要炼点硬货!”
屋里的炉火早就烧起来了,是龙允昨夜留下的余烬。他蹲在墙角,用匕首把几片残龙鳞刮进陶碗,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听就是现编的:“你强任你强,我有臂甲扛,韩厉来了也得挨一榔头咣。”
“少贫。”苏婉清从二楼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指尖夹着一张符纸,“再吵,我把这‘静音咒’贴你脑门上。”
“别别别!”龙允立马举手投降,“我这正为国为民做贡献呢,你这一贴,全国人民都听不到我的光辉事迹了。”
秦昊翻了个白眼,把玄铁母砸进炉膛,火焰“轰”地腾起老高。他赤膊上阵,拳头上缠着浸过灵液的布条,抄起铁锤就往熔炉里搅。“材料不够,时间不多,老子今天不睡了,非得给咱家头狼整一副能抗剑气的护臂出来!”
这话听着豪迈,干起来却是实打实的折磨。玄铁母熔点极高,普通灵火压根啃不动,秦昊只能靠体修本源催动体内罡气,硬生生把炉温往上推。可温度一高,杂质又容易炸裂,前两次试炼直接崩了炉壁,火星子喷得满院子都是。
“哎哟我去,我家晾的灵米串都烤熟了!”客栈掌柜在窗台边跳脚。
“赔你三斤灵黍。”龙允顺手扔过去一袋灵石,“顺便帮我煮锅粥,加俩蛋,我要补脑。”
“你还真当自己是来吃饭的?”苏婉清飘身落地,手里多了个玉瓶,轻轻放在桌角,“寒髓丹两粒,续脉露一瓶。别等断胳膊了才想起来吃。”
龙允没接话,只是盯着那玉瓶看了两秒。瓶身泛着淡淡的霜纹,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他知道,天音阁对这类高阶丹药管得严,苏婉清能拿出来,肯定是绕了弯子。
“你就不怕长老问起来?”
“怕。”她淡淡道,“但我更怕你死在演武台上,到时候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救,我答不上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得像一阵风。龙允低头拧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沁骨的凉意直冲天灵盖,脑子瞬间清醒三分。
“啧,这要是拿去拍卖,够买半个陨星城了。”他嘟囔着把瓶子塞进怀里,像是揣了块烫手山芋。
后院那边,秦昊已经放弃用工具了。炉火太猛,铁锤刚伸进去就软了半截。他干脆撸起袖子,一拳砸进半融的金属浆里,硬是靠肉身强度把材料捶打成型。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颤,连屋顶瓦片都在抖。
“你这是炼器还是打架?”龙允凑过去看热闹。
“一样。”秦昊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巨黑龙宗的法宝,哪件不是拿拳头砸出来的?你看这弧度——”他举起刚成型的护臂雏形,“攻守兼备,还能反弹三成力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碎星臂甲’!霸气不?”
“挺响。”龙允伸手摸了摸,表面粗糙得像砂纸,“就是审美这块儿还得练练,跟咸菜坛子似的。”
“你懂什么!”秦昊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实战哪讲究好看?能活下来的就是好装备!明天你就穿着它上去,让韩厉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当晚,栖云居后院灯火未熄。
秦昊守着炉火,反复捶打、冷却、重塑,直到东方泛白时分,才终于将一对暗青色的护臂锻造成型。表面布满细微纹路,像是某种古老鳞片的拓印,戴上去沉甸甸的,却异常贴合手臂曲线。
“成了。”他咧嘴一笑,整个人累得直接坐在炭灰堆里,“就差开光仪式了。”
“不用那么麻烦。”龙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浸过灵泉的毛巾,“擦擦脸,你现在像个挖煤的。”
“比你强,至少我没顶着两个黑眼圈装深沉。”秦昊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你呢?昨晚溜屋顶上干嘛去了?练轻功还是偷窥谁洗澡?”
“练功。”龙允抬头看向屋檐外的夜空,“新境界还不稳,力气大了怕一掌把房子掀了。”
其实他是去了屋顶,在子时三刻盘坐调息。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他试着调动《九转归元引》的新节点,每一次发力都小心翼翼,生怕控制不住伤及经脉。
他曾一掌削断十步外的柳枝,叶片纹丝未动;也曾凝气于指,在墙上划出深达三寸却笔直如尺的痕迹。整整一个时辰,他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直到汗水浸透衣衫,呼吸仍平稳如初。
那时候他忽然想起很多事——青云宗扫厕所的日子,秘境里差点被岩层压成饼的瞬间,还有那些曾把他当垫脚石的人,一个个都被他踩了过来。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认输才站在这儿的。”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低声说,“我是为了证明,废柴也能把路走宽。”
清晨的第一缕光洒在栖云居屋顶,龙允站在檐角,望着城南方向。那里有一座高台,即将成为万人瞩目的战场。
他抬起手,缓缓戴上那副碎星臂甲。金属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有股力量从骨骼深处被唤醒。
“准备好了?”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差不多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差收门票的钱袋子了。”
她没笑,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比往常多了一分说不出的重量。
龙允也没再说笑话。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胜负的问题。赢了,他就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输了,所有努力都将被打回原形,连带着身边这些人,也会被拖入深渊。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秦昊靠在后院门框上,双拳缠着渗血的布条,咧嘴笑道:“头狼,等你上台,我给你敲鼓助威。”
“记得收票。”龙允回头看他,“别让人白嫖。”
太阳完全升起时,栖云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没有喧哗,没有围观,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
龙允站在院子里,一身素袍,两臂戴着暗青护甲,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决战尚未开始,但刀锋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