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把栖云居的屋檐染成金边,龙允就推开了院门。
门外没人堵着,也没人喊打喊杀。整条街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卖灵浆的小贩停了勺,扫地的杂役举着扫帚僵在半空,连墙头晒太阳的猫都竖起了耳朵。
他没管这些目光,只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碎星臂甲。暗青色的表面泛着冷光,像是睡醒的野兽眯开了眼。昨夜秦昊那一拳一锤砸出来的弧度,此刻正贴合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沉得踏实。
“走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街角几个蹲守了一夜的探子猛地一个激灵,转身就往城南方向窜。
这年头,八卦比传讯符跑得快。
陨星城南的演武台原本是宗门讲法的地方,今天却成了生死擂。一圈黑石垒起三丈高台,四周围满了人。有踮脚张望的散修,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还有躲在伞下的商会掌柜,嘴里一边嗑着灵果一边下注。
“赔率改了啊!原来是一赔九,现在龙允能干到一赔五了!”
“你懂啥,昨儿他反杀青云宗那队人,手法太脏,明显练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套阴间操作。”
“韩厉可是玄天剑宗百年第一人,一剑斩过四阶妖王,龙允?听说以前连外门大比都没进过决赛。”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绕头飞的毒蜂。
而台上,韩厉早已立定。
白衣如雪,长剑垂地,剑尖划过石面,留下一道寸深的痕迹。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利刃,空气都被割得微微颤抖。四周灵流自动朝他汇聚,在肩头凝出细小的风旋,仿佛天地都在为他助威。
龙允踏上台阶时,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他脚步没停。
一步步走上高台,碎星臂甲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哑光。体内《九转归元引》悄然运转至第七节点,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缓行。苏婉清给的寒髓丹还在胃里化开一丝凉意,续脉露则让丹田更稳了几分。
两人相距十步站定。
谁都没说话。
可整个演武场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有人咽了口唾沫,结果声音大得全场侧目。
“这俩人……真要打?”
“废话,韩厉亲口下的战书,还能是请他喝下午茶?”
就在这一刻,不知是谁在人群后头吼了一嗓子:“开始啦——!”
话音未落,韩厉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蓄势前摇,就像系统直接加载完了技能前摇,抬手就是满级大招。
“玄天三斩·破岳!”
剑光撕裂空气,三道银白剑气呈品字形轰然斩落,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地面瞬间炸开三条深沟,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龙允几乎是本能地侧跃翻滚,护甲边缘擦过一道余波,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能感觉到,“噬法”自动运转起来,那缕掠过皮肤的剑气波动被逆命轮盘悄然吞噬,化作一丝微弱热流沉入丹田。
同时,心头一跳。
“夺运”轻微触发。
韩厉身上有一丝极淡的气运波动被剥离,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线流入自己体内。刹那间,耳廓更敏锐了些,连观众席上某人咬瓜子壳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他稳住身形,双膝微曲,掌心已凝聚一团黑焰魔气。
韩厉眼神微凝。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逼他重伤,结果对方不仅躲得干脆,落地时脚步还稳得像钉在地上。
“有点意思。”他冷笑一声,踏步再进。
剑影如网,层层叠压,封锁四方退路。每一剑都不留余地,直取要害。剑风割面,逼得人呼吸困难。
龙允不退反迎,在最后一瞬猛然前冲,借碎星臂甲硬接一记横扫。金属与剑锋碰撞,火星四溅,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但这点痛感反而让他更清醒——借力腾空,翻身跃起,避开后续追击。
空中转身落地瞬间,他反手拍出一道螺旋劲气,裹挟着黑焰与残留剑意对撞。
轰!
冲击波炸开千层尘土,吹得前排观众齐刷刷后仰。有人帽子飞了,有人扇子掉了,还有个赌坊管事正写着赔率,笔尖一抖,把“龙允胜”写成了“龙允牲”。
“我靠!这都能接住?”
“不是接住,是吃了再吐出来!你们没看到刚才那劲气里有剑影吗?这是‘反向充电’啊!”
苏婉清站在台下前排,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看得清楚:每一次韩厉的剑气落下,龙允的护甲都会微微震颤,像是在吸收什么。而他的呼吸始终平稳,眼神清明得不像在拼命,倒像是在……做题。
秦昊站在她旁边,早就忘了敲鼓的事,拳头攥得咯咯响。“好小子,老子给你砸的可不是装饰品!再来一发物理超度啊!”
烟尘渐散。
擂台中央,两人再次对峙。
龙允掌心黑焰未熄,碎星臂甲表面浮现出细微纹路,像某种古老鳞片在苏醒。韩厉持剑而立,神情依旧冷峻,但握剑的手指稍稍收紧。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一点。”他说。
“彼此彼此。”龙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你说我是异类,其实你才是那个不懂变通的老古董吧?现在的年轻人,主打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双臂,黑焰缠绕指尖,护甲共鸣微震。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刚才那一轮交锋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火药桶,才刚刚拉开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