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回到家里。夏阮柠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林晓雨发来的消息：“阮柠阮柠，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见好不好？我们去看会书，散散时间吧。”
夏阮柠蜷在自己房间的小沙发上，指尖划过屏幕上熟悉的昵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暖黄的路灯透过纱窗洒进一点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回复林晓雨：“好呀，明天两点，图书馆门口不见不散，我把们一起出发”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赵嘉禾今天的奇怪，平时总是大大咧咧跟她开玩笑的人，今天一见到她就眼神闪躲，被她问急了，也只是含糊地说：“阮柠，你别想太多，专心学习就好，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
当时她只当是赵嘉禾又在故弄玄虚，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紧张和隐晦，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的心口，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盼着第二天快点到来。
这一夜，夏阮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赵嘉禾躲闪的眼神，混乱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醒来时脑袋昏沉沉的。简单吃过午饭，她换上干净的白色卫衣，扎起高马尾，把笔记本仔细装进帆布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角，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连脸颊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图书馆门口，林晓雨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浅粉色的外套，手里抱着资料，一见到她就挥着手跑过来：“阮柠，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迟到了呢！快进去吧，今天周末，图书馆的位置肯定很紧张。”
夏阮柠笑着应下，伸手接过林晓雨递过来的一瓶温水，两人并肩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初春的风还有些微凉，吹起她们的发梢，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温柔的青春画卷。
两人沿着台阶往上走，图书馆的玻璃大门敞开着，里面安静整洁，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就在她们即将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走进图书馆大厅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让夏阮柠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期待和欢喜，在这一刻如同被冰冷的海水浇灭，连呼吸都顿住了。
是陈砚辞。她一眼就认出了他，穿着她最常见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可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是，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明艳的女生，穿着蓝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弯弯，气质大气。而平日里在她面前总是清淡、很少露出很开心笑意的陈砚辞，此刻正侧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嘴角扬起一个清晰而灿烂的笑容。
那不是礼貌性的浅笑，也不是敷衍的勾唇，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暖意，是夏阮柠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陈砚辞是会笑的，会这样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开心大笑。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淡，只是他的温柔和笑意，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的。
夏阮柠站在台阶下方，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她的目光一直在陈砚辞的脸上，看在他身边那个女孩的身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林晓雨的说话声也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幕，刺眼又心碎。
林晓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夏阮柠的目光看去，当看清台阶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时，脸色也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好友，清晰地看到夏阮柠眼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原本清澈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失落和错愕，脸颊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脆弱无比。
林晓雨的心猛地一揪，她了解夏阮柠，知道她对陈砚辞藏在心底的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知道她每天盼着和他见面，知道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心好久。
此刻亲眼看到这一幕，林晓雨甚至不敢去想夏阮柠的心里有多疼。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夏阮柠冰凉的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无声的方式，给她一点点微弱的安慰。
她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陪着她，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台阶上的陈砚辞，其实在夏阮柠和林晓雨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她们。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脸上原本真切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点点僵住，一点点收敛。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在看向台阶下的夏阮柠时，瞬间染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明明是被着身边女孩挽着准备离开图书馆，可在看到夏阮柠的瞬间，所有的轻松愉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他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两个女孩，目光直直地落在夏阮柠的脸上。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失落的脸庞。
空气瞬间凝固了，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图书馆门口来往的人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隔着几级短短的台阶，隔着一段再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僵持了几秒，陈砚辞率先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平日里打招呼的轻松语气，可那语气里的僵硬，却怎么也藏不住：“挺巧，夏阮柠，你们也来学习啊？这么努力？”
夏阮柠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想抬起头，想看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为什么，想装作毫不在意地回他一句“是啊，真巧”，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怕一抬头，眼里的失落和心碎就会彻底暴露在他面前，让她最后的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
陈砚辞看着她始终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他皱了皱眉，目光再次仔细落在她的脸上，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还有那满满的错愕和受伤。
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鼻尖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强忍着情绪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脆弱难过的样子，陈砚辞自己的心里也跟着烦闷起来，莫名地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开心。
林晓雨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她知道夏阮柠已经撑不住了，只好主动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是，我和阮柠来学习一会。”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陈砚辞身边那个一脸笑意的女孩，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位是？”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击碎了夏阮柠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陈砚辞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女孩身上，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介绍。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边的女孩就已经主动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带着大方又明媚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宣示主权，声音清脆地开口：“我是砚辞的女朋友，你们好啊。”
女朋友。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沉重的炸弹，在夏阮柠的耳边轰然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原来她是他的女朋友。
原来昨天赵嘉禾那些紧张闪躲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叮嘱，那些让她“别想太多，好好学习”的话，全都有了答案。
女孩说完，亲昵地挽住陈砚辞的胳膊，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娇软地催促道：“砚辞，走吧，我们还要去公园呢，别耽误时间啦。”
那亲昵的动作，那自然的语气，那专属的温柔，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夏阮柠的心上，鲜血淋漓。
陈砚辞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夏阮柠的身上，看着她始终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强忍着不哭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解释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解释？他有什么立场安慰？他是别人的男朋友，这是不争的事实。
最终，他只是冲着台阶下的夏阮柠和林晓雨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多看一眼，任由身边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从她们的身边擦肩而过，朝着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身边的女孩依偎着他，画面美好而般配，刺痛了夏阮柠的眼睛。
直到陈砚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再也看不见，夏阮柠一直强撑着的伪装，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依旧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晓雨担忧地看着她，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夏阮柠泛红的眼眶里滑落，重重地滴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一滴豆大的眼泪，像一颗饱满的珠子，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林晓雨的心上。
紧接着，一滴接着一滴滴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卫衣的领口。可夏阮柠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拼命地忍着，不让眼泪肆意滑落。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像浸满了血的红宝石，鼻子通红，脸颊上挂满了泪水，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保持着最后一点坚强。
林晓雨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疼得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抱住夏阮柠颤抖的身体，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地安慰道：“阮柠，不哭了好不好？他居然交女朋友了，我们都不知道……阮柠不哭不哭，你这样我也好难过啊。”
夏阮柠靠在林晓雨的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所有的侥幸都破灭了，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和期待，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嘉禾昨天那样紧张地闪躲，那样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学习，不要想太多——他是怕她知道真相后难过，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砚辞有时候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见踪影，明明以前都会陪她一起走夜路回家，却会时不时消失好几天，回来后只说“有事”，含糊带过。
原来不是他有事，不是他忙，而是他要陪自己的女朋友，要把所有的时间和温柔，都留给了那个女孩。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了啊。
夏阮柠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每重复一次，心就疼得更厉害一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她抬手，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指尖冰凉，擦得脸颊生疼，可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她直起身，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字一句地问身边的林晓雨，语气里满是茫然和心碎：“晓雨，那个女孩……原来是他女朋友啊。原来陈砚辞有喜欢的人了啊…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难过呢？”
她以为那份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心事，不会伤人，不会难过，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暗恋的心碎，会这么痛。
林晓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也不忍心让她待在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她扶着夏阮柠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道：“阮柠，我们不学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别在这里委屈自己。”
夏阮柠没有反驳，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任由林晓雨扶着她，一步步走下图书馆的台阶。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没有再看一眼陈砚辞消失的方向，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
初春的阳光依旧温暖，微风依旧轻柔，可对于夏阮柠来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图书馆台阶前的那一幕，那个真心大笑的陈砚辞，那句“我是砚辞的女朋友”，成了她青春里最疼的一道伤疤，刻在心底，再也无法抹去。她终于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的，有些人，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
一路上，夏阮柠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林晓雨也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只是紧紧地牵着她的手，陪着她慢慢走回家。长长的街道上，两个女孩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个沉默落泪，一个满心担忧，青春里最青涩的心动，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