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喧嚣还没散去，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来。龙允站在中央，左腿一瘸一拐地撑着身体，右臂的碎星臂甲裂得跟蜘蛛网似的，黑焰早熄了，只剩点火星子在缝里蹦跶，像极了手机没电前最后挣扎的闪光。
他抬起手，朝四周挥了挥，动作不大，但意思到位了——“我没事，别慌，你们继续录。”
底下有人真就开始举玉简直播了，嘴里还喊：“家人们谁懂啊！废材逆袭真人秀现场！关注走一波，下一场打韩厉回放免费看！”
秦昊从人群最前排挤上来，一边走一边嚷：“让让让！我兄弟站都快站不稳了还给你们表演挥手礼呢！”他冲上擂台，二话不说往龙允身边一站，肩膀直接顶住他右边，低声说：“再装逼你就趴这儿了。”
龙允咧嘴：“不至于，我这叫余威震全场，懂不懂？你看他们现在连骂都不敢大声骂。”
话音刚落，一个穿青云宗服饰的弟子低头走过，嘴里嘀咕一句“魔修……”，结果抬头看见龙允正盯着他，吓得赶紧改口：“呃……龙哥威武！”
苏婉清这时也走上来了，脚步不急不缓，衣角都没沾灰。她站到龙允左侧，离他半步远，不多也不少，刚好形成一个三角阵型。三人并肩而立，像三根钉子，硬生生扎进了这片曾经唾骂他们的广场。
高台上，两名长老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白胡子的咳嗽两声，灵力一提，声音传遍全场：“本次对决，过程激烈，结果有效。龙允以弱胜强，临阵不乱，更难得的是——手下留情，未取对手性命，有侠者之风，值得肯定。”
人群一阵骚动。
另一名长老接着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带刺：“然其所修功法，源自魔道遗存，凶煞之气明显，虽暂未作恶，但隐患犹存。望其慎用力量，勿因一时之利，堕入歧途。”
这话一出，像是往热油锅里滴了水。
前一秒还在鼓掌的人，后一秒就开始交头接耳。“听着是夸，其实是在警告吧？”“可不是嘛，说他有侠风，转头就说他是定时炸弹。”“要我说，打赢了就是打赢了，哪那么多弯弯绕？”
秦昊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合着我们打了半天，你们开个新闻发布会就完了？”
龙允倒是没吭声，只是轻轻活动了下左腿，疼得抽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那滩血迹，心想：这鞋底怕是要报废了，回头得让客栈报销。
就在这时，角落里几个穿黑袍的人始终没动。他们站在人群后方，离得远，气息压得低，若不是秦昊眼神贼，根本发现不了其中一人手里捏着的玉简已经碎成粉末，指缝间还冒着青烟。
秦昊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挡在龙允身后，脊背微微绷紧。他知道那种传讯玉简一捏碎，就意味着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不是报喜，是报警。
“有人盯上了。”他低声说。
龙允点点头，没回头，只淡淡回了句：“正常，我现在这么红，不得有点黑粉？”
苏婉清侧眸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冷了几分，但也没多做动作。她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抹寒气掠过袖口，将一枚不知何时粘上的符纸残屑冻住，随后碾成冰粉，随风飘散。
三人开始往擂台下走。
每一步都慢，但稳。龙允虽然一瘸一拐，可腰杆挺得笔直，像根烧到最后也没弯的铁条。苏婉清走在他右侧，步伐一致，不多言也不落后。秦昊则横着走，眼睛扫着四周，活像个街头混混护崽。
沿途不断有人让路。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个摊主，此刻缩在自家面摊后面，偷偷把一碗热汤面塞进秦昊怀里：“给……给你兄弟补补！不要钱！”
秦昊接过，闻了闻：“哟，加蛋了？你这不是怕我揍你吧？”
摊主干笑：“哪能啊，我这是支持正义！”
“那你昨儿为啥喊‘魔修该死’？”
“咳……那是……情绪激动……”
龙允路过时瞥了他一眼，对方立马低头擦桌子，擦得比命还用力。
走到广场边缘时，一个少年举着玉简追上来：“龙哥！能合影吗？我就发朋友圈，绝不商用！”
龙允摆手：“不行，影响市容。”
少年不死心：“那签个名？”
“没笔。”
“用血写也行！”
“你想让我当场猝死是吧？”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
笑声中，三人穿过人群，走向栖云居的方向。身后无数目光黏在他们背上，有敬佩，有忌惮，有算计，也有纯粹的好奇。
没人再敢明着拦路。
但也没人真正放松。
龙允知道，这一战赢的是擂台，输的可能是以后的清净日子。他现在就像个突然火了的网红，人人都想蹭热度，也人人都在等他翻车。
苏婉清忽然轻声道：“接下来，每一步都会被放大。”
龙允点头：“习惯了，我从小到大走哪儿都是焦点——毕竟谁让我是‘废材’专业户呢。”
秦昊哈哈一笑：“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踩过天命主角的男人’！标题我都想好了！”
三人脚步未停，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广场上的议论声依旧没歇，有人录影，有人复盘招式，还有人在赌龙允下次什么时候出手。
而在某条暗巷深处，一名黑袍修士收起传讯蝶，低声说道：“目标已确认，具备不可控变数，建议——长期观察。”
他袖中玉牌微微发烫，映出三个名字：龙允、苏婉清、秦昊。
名单末尾，悄然浮现新的标注：【高危·联动监测】。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已经开始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