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栖云居的屋顶刮过,卷起几片碎瓦和尘灰。龙允坐在屋脊上,左腿还隐隐作痛,像有根锈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低头看了眼擂台战后换下的那双鞋,鞋尖破了个洞,脚趾头差点露出来,索性用黑焰烧了边,糊成一团焦炭状。
底下街道早散了,可客栈对面巷口还有人影晃悠,举着玉简直播回放:“家人们!刚才那一拳是不是帅炸了?重播三遍!注意看这个走位,教科书级骗技能!”
龙允没笑,反而皱眉。
他不是在回味胜利,而是在想韩厉最后那一剑——太干净了,收势太快,像是故意留个破绽让他钻。正常人输到那种地步,要么拼命,要么认栽,哪会还摆出一副“我还能再打三百回合”的架势?
“你不该在这儿吹风。”
苏婉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一片雪落在肩头。她递来一件厚实的外袍,月白底子绣着冰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穿这个,别明天还没开战,先感冒了。”
龙允接过,抖了抖披上:“哟,这是天音阁高定款吧?穿出去能唬住一群小门派。”
“不穿就还我。”
“别别别,我这不是正暖着嘛。”他搓了搓胳膊,故作感动,“苏大小姐亲自送衣,这待遇比我当掌门还高。”
苏婉清站到他旁边,离半步远,不多也不少,跟擂台上站位一模一样。她望着远处仍未熄灭的灯火,淡淡道:“你没赢彻底,他也没输到底。”
“你也看出来了?”龙允咧嘴,但没多少笑意,“那家伙背后肯定还有牌没甩出来。不然堂堂玄天剑宗天才,被我一个‘废材’按在地上摩擦,连护山大阵都没召唤,说不过去。”
“不止是他。”苏婉清指尖微动,一缕寒气掠过袖口,将一粒黏在布料上的细沙冻成冰珠,轻轻弹落,“正道那些老东西态度太暧昧。一边夸你有侠风,一边又说你是隐患。这不是评价,是定性——你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可控的风险’。”
“哈,原来我现在是修真界的理财产品?”龙允仰头,“高风险高回报,涨了他们吃肉,崩了我就背锅。”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耸肩,“该吃吃,该睡睡,先把伤养好。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盯梢的……”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让他们继续录呗,反正我不收版权费。”
两人沉默片刻,屋顶只剩风声。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秦昊探出脑袋,手里拎着个铁拳套,表面坑坑洼洼,明显刚砸过什么东西。
“哥!你在上面干啥呢?下面那几个偷拍的都快把玉简拍爆了!”
“谈人生。”
“谈个屁!我看你是怕明天有人上门挑战,躲这儿想招呢!”秦昊三步并两步窜上来,一屁股坐屋檐边上,差点把瓦片踩裂,“要我说,咱别等了,直接杀回去,找到那个传讯的黑袍人,撬开嘴问问谁派来的!”
“然后呢?”龙允斜他一眼,“你冲进人家老巢,发现一张名单,上面写着‘今日重点关注:龙允、苏婉清、秦昊’,接着被十个人围攻,最后我们仨躺棺材里被人直播带货?”
“那也不能干坐着啊!”
“我不是坐着。”龙允拍拍腿,“我在动脑子。你现在冲过去,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慌了,快来安排下一集’。”
“所以你的意思是……装死?”
“叫战略蛰伏。”
“听着怎么那么像缩头乌龟?”
“那你愿意当第一个冲上去的炮灰吗?”
秦昊梗着脖子:“我乐意!”
“你乐意,我不乐意。”龙允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敌人强,是不知道敌人是谁。贸然出手,只会暴露弱点。不如先闭关,把修为稳住,把伤养好,顺便……”他看了眼苏婉清,“你们俩也别闲着,一个盯着城南动静,一个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势力进出陨星城。”
“你就光指挥?”
“我也得练功啊。”他指了指丹田位置,“这玩意儿最近吃得有点撑,再不消化,怕是要闹肠胃。”
苏婉清轻哼一声:“说得跟你真吃过饭似的。”
“我精神食粮管饱。”
三人陆续跳下屋顶,落进小院。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三道影子,齐整得像刻上去的。
秦昊挠头:“所以咱就这么定了?不打,只练?”
“现阶段。”龙允点头,“静制动,蓄势待发。谁想蹭热度,让他蹭;谁想蹲点录像,随他录。等我们出来那天——”他笑了笑,“门票得翻倍。”
“那我要当助演嘉宾!”
“你负责敲鼓就行。”
“敲就敲!我还能打call!”
苏婉清转身往侧厢走,脚步未停:“我去设个侦测阵,若有异常灵力波动,会自动凝霜示警。”
“高端。”
“比你拿玉简刷短视频靠谱。”
龙允笑着摇头,推开自己房门。屋里陈设简单,床榻靠墙,桌上摆着未喝完的药碗,边缘结了层薄霜,显然是苏婉清顺手处理过的。
他盘腿坐下,闭眼前最后看了眼窗外。
夜空无云,星辰清晰可见。
某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睁眼——一道极淡的灵力波纹,如涟漪般扫过客栈上空,转瞬即逝。
不是攻击,也不是窥探,更像是一次例行签到。
他没动,也没喊人,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心底默念:
“行,你们看,我也看。”
房门合拢。
侧厢内,苏婉清指尖凝出一缕寒丝,缠绕玉简边缘,符文逐一亮起,如同夜市灯笼次第点亮。
练功房隔壁寝室,秦昊把铁拳套放在枕边,嘴里嘟囔:“等我练成第七重金身,谁都别想动我哥一根汗毛。”
栖云居恢复寂静。
只有屋檐角挂着的一枚铜铃,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