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周燃站在窗前没动,指节把机身攥得发白。楼下的笑声断了,孩子骑车走了,只剩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巷口。他盯着屏幕,等一个回电,没有。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张明把录音听了一遍又一遍,耳机里那句“不加我,她也不去了”像根钉子,反复往耳朵里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桌上的分镜本摊开着,《美食大冒险》第一期流程图被红笔圈了好几处——全是林晚的环节。现在全得改。
他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火苗跳了一下,映在他眼角的细纹里。这节目他筹备三个月,脚本改了八稿,就为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可现在,顶流一句话,整个节奏都得绕着他转。
“流量是爹,收视是命。”他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可导演的腰,是不是也得挺一挺?”
烟灰刚落,手机响了。是节目组制片人。
“张导,周燃那边没回话,经纪人说他在等我们答复。”
“我知道了。”他掐灭烟,声音压着火气,“先别答应,我去找林晚聊聊。”
走廊灯光偏黄,照在瓷砖地上反出一道道影。张明快步走着,皮鞋敲地声在空荡的过道里来回撞。制作间门口挂着帘子,他掀开一条缝,看见林晚正弯腰从保温箱里取餐盒,碎花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马尾辫松了一缕,垂在颈边。
“林晚。”他轻声叫。
她抬头,愣了下:“张导?您怎么在这儿?”
“有点事,能聊两句吗?”
她点点头,提着餐盒走出来,顺手把帘子拉好。“您说。”
张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真希望周燃跟着来录节目?”
林晚笑了,指尖在围裙角轻轻一捏,又松开:“他担心我嘛……我能理解。既然他想来,那就来呗,我做的饭又不是只能给他一个人吃。”
张明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本想问她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有苦说不出,结果她倒先笑出来了。
“你不觉得……他会干扰流程?”他换了个说法。
“流程?”她歪头想了想,“您是怕他抢镜头?可他又不会做饭,顶多就是站旁边看着,顶多……偷吃一口。”
她眼睛弯了下,语气带点调侃:“再说了,他要真闹腾,我不收拾他?”
张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话没法再往下接。她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可那笑容太自然了,不像演的。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节目变成‘顶流情侣秀’。”
“那您多拍我做饭就行。”她把餐盒往上托了托,“反正我来这儿,是讲烟火气的,又不是谈恋爱的。”
张明点点头,没再劝。他知道,这话说了也没用。
转身走时,他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某人要是敢乱来,我就让他吃糊锅饭。”
他差点笑出来,脚步却沉了下来。这女人稳得住场,可周燃……未必。
手机响的时候,周燃正在开车。
车子刚发动,导航还没设地址,经纪人电话就打进来了。
“张明刚见过林晚。”
他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眼神冷下来:“说什么了?”
“说是去问她对参加节目的想法……具体没说。”
周燃手指一紧,婚戒在无名指上快速转了两圈。他挂掉电话,直接拨给张明。
铃声响到第三声,对方接了。
“张导。”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我爱人只是普通嘉宾,您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别拿话套她,也别让她为难。”他顿了顿,语气没变,却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势,“她愿意来的前提,是我能陪着。您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她就不去了,我现在就能给她打电话取消。”
说完,他直接挂断,手指重重按在方向盘上。
车载屏幕亮起,显示附近路线。他盯着“节目录制中心”那个红点,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冲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家的方向越来越小。
林晚提着餐盒往休息室走,路过茶水间时听见两个实习生小声议论。
“听说周燃要来?真的假的?”
“制片姐说十有八九,不然林晚不可能进组这么顺利。”
她脚步没停,嘴角却微微翘了下。进了休息室,把餐盒放进冰箱,顺手贴了张便签:【今日份蛋炒饭,限量一份,手慢无。】
写完自己笑了笑,转身坐下,打开剧本。
外面风有点大,窗户缝里钻进一丝凉气。她没关,就让风吹着,手里拿着笔,在台词边上画了个小猫头,底下写:【某只炸毛的,别乱吼人。】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饭管够。】
张明坐在办公桌前,手机还握在手里。
通话记录最后一栏,是刚刚结束的未保存号码来电。他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扣在桌上,仰头靠进椅背,闭上眼。
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知道,这事绕不开了。
要么接受周燃加入,调整流程,牺牲一部分导演权;要么硬扛,失去林晚,连带可能被骂“打压新人”“不尊重艺人意愿”。
他睁开眼,看向墙上贴的节目Slogan:【真实的味道,生活的温度。】
现在,真实和温度都还在,可平衡要被打破了。
他拿起笔,在流程表上划了一道,写下两个字:**双人组**。
笔尖停住,又补了一句:**需重新报备,紧急预案启动。**
窗外,天彻底黑了。
一辆黑色SUV驶入园区,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闷响。
周燃推开车门,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径直走向办公楼大门。
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看,差点打翻手里的咖啡。
他没停步,刷卡、进门、等电梯,动作干脆利落。手机在掌心被握得发热,婚戒转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电梯门开。
他走出去,走廊尽头,就是张明的办公室。
门关着,灯还亮着。
他脚步没停,一步步走近。
手抬起,正要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咒,像是摔了笔。
他收回手,指节在门板前悬着,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