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还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下暂停键。张明的手指停在流程表上，笔尖压着纸面，墨水微微晕开一个黑点。他盯着那两个字——“待议”，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对面的椅子上。人已经不在了。
周燃和林晚站在走廊尽头，影子被斜照进来的午后阳光拉得很长。林晚手里还拎着那个空餐盒袋，围裙角被风吹得轻轻一晃。她没说话，只是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捏了下围裙边。
张明低头，翻开新的一页流程表。
他闭了会儿眼，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林晚试镜那天，忘词后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继续念；她在餐车前被镜头怼到手背烫疤，只笑着说“锅太热了”；还有她站在补拍现场，一句台词哭到脱水，把全场 crew 都看愣了。
“真实的味道……”他低声念出墙上那句 slogan，忽然笑了下，“可要是连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温度。”
他提笔，在嘉宾名单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周燃**。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备注：“仅作陪伴角色，不抢主线叙事。”
写完，他把笔扣进笔筒，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进。”他说。
门推开，周燃探身进来，风衣领口还沾着一点外头的灰。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神有点试探地看着张明。
“决定了？”周燃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依旧直来直去。
张明没抬头，把流程表转过来，推向桌边。
周燃走近，目光扫过那行字，眉梢一点点松开。
林晚也凑过去看，看到“周燃”两个字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下，又赶紧抿住。
“意思是……我可以去了？”周燃问，尾音难得带了点轻快。
“可以。”张明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但有三个条件——第一，你不上任务环节；第二，不接主持词；第三，镜头给多少算多少，别跟我谈曝光率。”
周燃点头，“都听您的。”
“还有第四个。”张明看着他，语气缓了点，“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要把你女人抢走似的。我是导演，不是反派。”
周燃一顿，随即轻笑出声，虎牙露了个尖，“我没那意思。”
“你有。”张明摇头，“但算了。只要她能好好录节目，我不介意多个人站边上当保镖。”
林晚终于开口：“张导，谢谢您。”
张明摆摆手，“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你低头。我是为‘真实’两个字低头。”他顿了顿，“你本来就是来讲烟火气的，现在多了个顶流陪你讲，观众爱看，我也省心。”
周燃没接话，转身看向林晚，突然伸手牵住她的手。
林晚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说：“这样我就能一直陪着你啦。”
声音不高，带着点小得意，像小孩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糖。
林晚耳尖一热，低下头，酒窝藏不住地浮出来，轻轻点了下头：“嗯。”
“那你可别抢我风头啊。”她抬眼看他，故意板脸。
“我哪敢。”周燃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下，“我连盒饭都不敢多吃一碗，你还怕我抢戏？”
“少来。”林晚抽出手，轻轻推他肩膀一下，“上次吃炒饭，你说‘勉强能吃’，结果盛了三碗。”
“那叫战术性贬低，懂不懂？”周燃挑眉，“不然你以后不给我做了怎么办？”
张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扶额：“你们俩能不能等出门再撒狗粮？我还在这儿呢。”
“哦。”周燃应得干脆，拉着林晚就往外走，“走了，回家挑衣服去。”
“等等！”张明喊住他，“流程表改完了，明天发你们邮箱，别到时候穿得太……太显眼。”
“放心。”周燃回头，冲他眨了下眼，“我就穿那件‘盒饭侠’。”
“不行。”林晚立刻反对，“太刻意了，咱又不是去拍偶像剧。”
“可这衫是我跟你定情信物。”周燃理直气壮。
“那是你单方面宣布的！”
“那我穿黑色高领毛衣总行吧？低调。”
“也不行，太像杀手。”林晚摇头，“咱们本来就是普通人出身，别搞得跟走红毯似的。舒服自然就行。”
“行行行，听你的。”周燃举手投降，“但至少让我穿一次‘盒饭侠’，就录第一期的时候，纪念意义。”
林晚斜他一眼：“你想得还挺美。”
“我不就想跟你搭个伴，顺便蹭口饭嘛。”他笑。
两人一路拌嘴走到电梯口，林晚低头翻手机，找出几张过往综艺截图，指着其中一组嘉宾：“你看他们，卫衣配牛仔裤，平底鞋，多自在。”
“所以我穿卫衣不行？”周燃问。
“行，但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牌子。”她瞥他一眼，“我知道你衣柜里那堆高定西装，收起来。”
“我哪有那么多西装。”周燃委屈，“大部分都是你买的卡通T恤好吗。”
“那正好。”林晚合上手机，抬眼看他，“那就穿‘盒饭侠’，但只能内搭，外面套件素色外套。”
“成交。”周燃眼睛一亮，顺势搂住她肩膀，“老婆英明。”
“谁是你老婆。”林晚轻拍他胳膊，没躲开。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开，两人走进去。数字跳到1，缓缓下降。
“回去我翻翻衣柜。”林晚说，“看看哪些衣服能配得上你。”
“你穿啥都配得上我。”周燃低头看她，“我才是那个得小心别拖你后腿的。”
“少来这套。”林晚笑，“你名气大，镜头肯定往你身上跑，我可不想被人说‘全靠男友带流量’。”
“那简单。”周燃正色，“我站你后头，你往前走，镜头一来我就蹲下。”
“你蹲试试？”林晚瞪眼。
“我真干得出来。”他咧嘴一笑，虎牙闪了下。
电梯落地，门开。外头阳光正好，洒在大厅光洁的地面上。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影子叠在一起。
林晚掏出钥匙解锁副驾，周燃绕到驾驶座，拉开门之前回头看她一眼：“回家？”
“嗯。”她系好安全带，手机放在腿上，屏幕还停留在综艺截图页面。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林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轻声说：“其实你能去，挺好的。”
周燃 glanced at her through the rearview mirror, “怎么，想我了？”
“不是。”她摇头，嘴角却弯着，“是觉得……踏实。”
车子拐上主路，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酒窝浅浅的，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