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进家门就把包甩在沙发上，鞋跟还没来得及脱稳，人已经钻进了厨房。她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下——昨夜剩下的酱汁还在，颜色浓得像糖炒栗子壳。
“成了。”她嘀咕一句，顺手把围裙往腰上一套，指尖刚捏住系带，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周燃靠在厨房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风衣还没脱，领口松着，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神却亮得不行，盯着她从冰箱里端出一盘腌好的排骨。
“你这菜谱，是准备拿去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回家的沙哑。
林晚头也不回，“您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别在这儿添乱。”
“我没添乱。”他慢悠悠走近，下巴朝锅台一点，“我就想看看，咱们未来综艺首秀的招牌菜，是不是还得靠我友情出演？”
“友情出演你个头。”林晚拿锅铲敲了下他伸过来的手，“再碰我食材，今晚你就喝西北风。”
周燃缩手，嘴上不认输：“我提个建议还不行？菠萝切丁拌牛肉，撒点薄荷叶，清爽又解腻。”
“你当这是水果沙拉台？”林晚翻白眼，“我要做的是夜市风味，不是米其林fusion。”
“可观众爱看新鲜的。”他歪头，一本正经，“上次你那盒饭上热搜，不就是因为‘路边摊吃出高级感’？”
林晚动作一顿，锅铲停在半空。她想起张明办公室里那句“真实才是温度”，嘴角不自觉翘了下。
“我不用搞新鲜。”她低头继续切姜丝，刀背轻磕砧板，“他们要的是烟火气，不是杂技。”
“所以呢？”周燃绕到她身后，探头看锅里，“今晚就端一盘‘我妈小时候的味道’上综艺？”
“差不多。”她斜他一眼，“你要是嫌土，出门左转，楼下火锅店还缺洗碗工。”
“我不嫌。”他忽然放低声音，靠近她耳边，“我就怕你太厉害，把我这个顶流男友衬成只会干饭的废物。”
林晚手一抖，姜丝差点飞进油锅。她转身就推他肩膀：“少来这套！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蹭饭还带捧杀？”
周燃装模作样后退两步，手扶胸口：“我心碎了。”
“碎了吧。”她冷笑，“碎了正好炖汤，还能补补你那颗玻璃心。”
两人正闹着，周燃伸手去拿她案板边的调味罐，想帮她递盐，结果胳膊一扫，整排小瓶子哗啦倒了一片，辣椒粉、五香粉洒了半灶台。
“哎哟我的祖宗！”林晚跳脚，“你这是做饭还是拆家？”
“我错了。”周燃立刻蹲下捡瓶子，动作麻利，“我赔，我重买。”
林晚也跟着蹲下，看他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调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她忽然笑出声。
“笑啥？”他抬头，一脸无辜。
“笑你像个第一次进厨房的大学生。”她抽走他手里的纸巾，“算了，你站一边去，别添乱了。”
“我是客人？”他挑眉，“那你让我干站着？”
“对啊，你是顶流大明星，碰点油烟都算工伤。”
“早不是了。”他站起来，声音轻了些，“在这儿，我是你厨房的学徒。”
林晚愣了下，抬眼看过去。他站在灶火映照的光影里，眉眼柔和，没有镜头前的锋利，也没有面对媒体时的防备，就是个想帮她干活的男人。
她没说话，转身从橱柜里抽出一条卡通围裙——印着一只咧嘴笑的煎蛋，底下写着“蛋定人生”。
“喏。”她扬了扬，“穿上，别嫌幼稚。”
周燃眼睛一亮：“这不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是啊，你送的，你不得自己戴？”她绕到他身后，把围裙带子搭过脖子，双手在他背后交叉系结，“别动。”
他乖乖不动，甚至微微低头配合她的高度。空气里飘着酱油和姜末的香气，还有她发梢淡淡的皂角味。他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系好了。”她拍他肩膀一下，“现在你是正式员工了。”
“那我有工资吗？”他转过身，故意板脸，“至少得管饭。”
“管，顿顿管。”她推他去水池边，“去洗手，帮我剥蒜。别想着偷吃，监控我都开着呢。”
“你还真信不过我。”他拧开水龙头，泡沫堆满手背，“上次明明只尝了一口。”
“一口？你勺子都伸进锅底捞肉了。”林晚回到灶台前，舀起一勺汤试味，眉头微皱，又加了半勺糖，“你那是试味？你那是清盘预演。”
周燃笑着摇头，挽起袖子认真剥蒜。窗外天色渐暗，楼下的车流声模糊成一片背景音。厨房里灯光暖黄，锅里咕嘟冒泡，油星偶尔溅起，在空中划个小弧线。
林晚搅着汤，余光瞥见他笨拙地掰开蒜瓣，指甲缝里卡着皮屑，却一本正经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你以前在家做饭？”她问。
“我妈不让。”他头也不抬，“说演员的手金贵，碰油会脱皮。”
“现在呢？”
“现在……”他抬眼，冲她一笑，虎牙露出来，“我觉得，沾点油烟才活得真。”
林晚没接话，低头吹了吹滚烫的汤勺，轻轻抿了一口。咸淡刚好，甜味回甘，像小时候街口那家老摊子的味道。
她笑了。
锅里的汤继续沸腾，蒸汽爬上窗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周燃洗净了最后一瓣蒜，走过来放进她碗里。
“接下来干嘛？”他问。
“备料。”她递过一把葱，“切段，别偷懒切成圈。”
“遵命，主厨。”他接过刀，认真摆好姿势，“需要我顺便表白个三次吗？”
“切你个头。”她拿锅铲拍他胳膊，“再贫，明天综艺你就穿高跟鞋录节目。”
“那不行。”他立刻举手投降，“我怕摔跤影响你发挥。”
“算你识相。”她哼了声，转身去整理明日要带的调料包，嘴里轻声念叨，“辣椒面、孜然粉、秘制酱……还得带点备用油，万一现场不够……”
周燃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碎花围裙系得一丝不苟，马尾辫晃来晃去，袖口卷着，手指灵巧地分装着每一味料。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守着一炉即将升腾的烟火。
厨房很小，却盛得下所有喧嚣之外的安静。
锅铲轻碰瓷碗，蒜末落进热油的刹那，滋啦一声，香味炸开。
林晚拿起木勺，轻轻搅动。
周燃系着煎蛋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切完的葱。
两人影子被灯拉长，叠在瓷砖墙上，像一幅没署名的日常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