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爬上窗台,厨房里还留着昨夜炖汤的余味,灶台上空了的调料罐排成一列,像退场的士兵。林晚站在玄关前,低头拉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干脆利落,可指尖还是在保温箱的扣环上多停了两秒。
她掀开盖子又瞄了一眼——辣椒面、孜然粉、三瓶秘制酱料,整整齐齐码在冰袋之间,连备用油都备了小支装。确认无误后,她轻轻合上,拍了下箱体:“出发。”
周燃靠在卧室门框边,手里捏着那件“盒饭侠”连帽衫,没急着穿。他盯着她来回检查行李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把衣服往手臂上一套,拉链却卡在半截。
林晚回头瞥见,走过去抬手帮他往上拉,顺带扯了扯领口,“你这穿衣水平,比我家那只总卡在猫门的胖橘还费劲。”
“我紧张。”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让林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仰头看他,眉梢微挑:“你?紧张?上次拍《暗夜》跳十层楼高的天台,导演喊‘卡’之后你还原地做了个俯卧撑。”
“那是命悬一线。”他转着手上的婚戒,金属圈在指间一圈圈打转,“这是……命悬热搜。”
林晚轻笑出声,伸手覆住他正在转戒指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压住了那点焦躁的晃动。“就当是去夜市摆摊,前面架台摄像机,后面站一群吃瓜群众。咱不卖票,只管出锅。”
周燃终于抬眼,看进她眼里。那里面没有滤镜,没有灯光修饰,就和从前她在餐车前擦桌子时一样亮堂,带着点市井的笃定。
“你说得对。”他吸了口气,松开戒指,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就是太想让你赢了,怕搞砸。”
“谁要你让?”她抽回手,转身拎起行李箱,“我是去干活的,不是去被供着的。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把这张‘顶流脸’收一收,别一进录制棚就吓哭摄像大哥。”
“我哪有那么吓人?”他皱眉,拉开衣柜翻出墨镜戴上,歪头一照镜子,“这叫酷。”
“这叫生人勿近。”她拖着箱子往外走,“再戴,今晚盒饭加苦瓜。”
“威胁是吧?”他摘了墨镜快步跟上,一手接过她肩上的包,一手自然牵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从第一天就开始PUA我。”
“PUA你个头。”她推他肩膀一下,“你那是自愿上套。”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格跳。林晚望着镜面里两人的倒影,她扎着高马尾,碎花裙配帆布鞋,像个准备春游的学生;他穿着卡通T恤,头发有点乱,眼神却黏在她侧脸上,一秒都没移开。
“看什么?”她偏头。
“看你有没有忘带东西。”他一本正经,“比如我的饭票。”
“饭票在你口袋里揣着呢。”她哼笑,“倒是你,有没有把脑子带上?别待会儿主持人问‘为什么来综艺’,你说‘为了蹭饭’。”
“那也是实话。”他低声嘟囔,“我确实就想吃你做的。”
两人上了车,司机已经等在楼下。林晚把保温箱小心放进后备箱,周燃绕到副驾帮她系安全带,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林晚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围裙角——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如今改成了摸裙边褶皱。
她察觉到身边动静,转头一看,周燃正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机械地转那枚婚戒,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时间拧成结。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轻轻压住他的手背。
他抬头,眼神有点飘。
“你当年敢一个人扛下整部《孤城》的戏份,现在怕几个镜头?”她笑着,语气轻快,“难不成,摄像机还能比张明导演骂人更可怕?”
他嘴角抽了下,“张导至少不会直播。”
“那你要不要想想,待会儿要是镜头对准你,全国观众都能看见你紧张得像第一次见岳父?”
“我见你妈那次也没这么慌。”他低声辩解,随即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耳尖悄悄红了。
林晚笑出声,眼角弯成小月牙。
就在这时,周燃忽然倾身靠近,呼吸轻轻拂过她耳际,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引擎的嗡鸣里: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晚笑容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她缓缓转头,正对上他认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表演,没有距离,只有一句最直白的依赖。
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唇角悄悄扬起,脸颊一点点泛红,像被晨光晒透的苹果皮。
片刻后,她抬眼看他,眸子亮得惊人,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握得死紧。
车子驶过立交桥,阳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综艺录制中心的招牌隐约可见,像一块浮在城市边缘的彩色积木。
他们还没到。
但已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