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西兰花刚出锅,水珠顺着漏勺边缘滴在灶台上,嘶的一声腾起一小缕白气。林晚用锅铲轻敲了下锅沿,算是给这顿饭画了个句号。周燃立马放下手里的凉水盆,三步并两步凑过来:“主厨发话了?”
“最后一道。”她把菜盛进盘子,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烫,你端前面那个。”
他二话不说伸手去捧那盘青椒肉丝,指尖刚碰到底盘就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下锅炼过似的。”
“少废话,拿稳了。”她抽身从橱柜里翻出一张印着小熊头像的隔热垫,在餐桌中央啪地一拍,“荤素分开,颜色错开,别摆得跟食堂打饭窗口一样。”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刚才差点打翻的米饭桶,哼了一声:“我那是艺术留白。”
“你那是事故现场。”她把炒蛋放在正中间,胡萝卜丝摆在左下,清炒西兰花压右上,动作利落,“来,主菜归位。”
他小心翼翼把肉丝放上去,又自觉把蛋炒饭挪到角落,退后半步端详:“怎么样?”
“还行。”她歪头看了眼,“就是你这盘蛋炒饭……金灿灿的,看着像专门挑了太阳最亮那会儿拍广告。”
“那当然,”他插兜站着,下巴微扬,“我做的第一顿没糊的蛋炒饭,值得载入史册。”
她笑出声,抬手想揉他脑袋,被他灵巧躲开,只擦过他卫衣帽子的边缘。她收回手,低头整理围裙带子,指尖无意间捏了下布料——这动作太快,没人注意到。
厨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陈默夹着剧本草稿探头进来,鼻子先动:“哎哟喂,今天谁把米其林评审骗来掌勺了?”他几步跨到桌边,深深吸一口气,“这味儿……比我昨天蹲点偷吃的那盒还勾人。”
“你还敢提?”林晚瞪他,“再偷吃我下次往饭里放芥末油。”
“放啊,我连眼泪都是香的。”他笑嘻嘻拉开椅子坐下,手已经摸到碗边,“不过说真的,这蛋炒饭的香气,绝了。”
许棠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就你鼻子灵。”她外套还没脱,站到桌边眯眼看那盘胡萝卜丝,“切得挺匀嘛,不像某人上次做的,像狗啃完又踩了一脚。”
周燃眉毛一跳:“我那是抽象派。”
“你那是灾难片。”她瞥他一眼,嘴角却翘了下,目光落在青椒肉丝上,“但这火候……油光润的,肉丝也没老,有点意思。”
张明最后进来,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站在稍远的位置打量整桌菜。他没急着靠近,而是缓缓点头:“青椒没塌蔫,蛋炒饭粒粒分明,肉丝裹浆均匀——基本功扎实。”
林晚手指又蹭了下围裙边,没接话。
周燃环视一圈,语气难得张扬起来:“怎么样?这可全是咱俩亲手做的,一道外卖都没点。”他特意把“咱俩”两个字咬得清楚,眼角瞄向林晚,“纯手工,无代餐,限量发售。”
她轻咳一声:“主要还是我炒的……你就是切了点菜。”嘴上这么说,耳尖却悄悄泛红,像是被灶火燎到了。
“可没有你教,我连葱段都分不清白绿。”他走近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这顿饭,是我们一块儿完成的。”
她抬眼看他。他站得笔直,眼神亮得不像演戏,倒像是刚打赢一场硬仗。她抿了下嘴角,终于点头:“行吧,算你一半功劳。”转头对三人说,“都别干站着了,趁热吃。”
陈默立刻抄起筷子:“等的就是这句!”
许棠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肘撑桌,眼睛仍盯着那盘蛋炒饭:“我得看看,顶流的首秀成色如何。”
张明戴上眼镜,夹起一点青椒看了看,筷子悬在半空,没落下。
周燃双手插兜站在桌侧,目光扫过满桌饭菜,最后停在林晚脸上。她正低头解围裙扣子,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脸颊,嘴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屋子里全是香味,没人动筷,也没人说话。只有窗外夕阳斜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地板上,像一幅还没掀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