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把汤勺轻轻搁在碗边，手指还搭在瓷沿上，目光却已经飘向灶台方向。林晚正低头收拾调料罐，碎花围裙带子松了一截，她顺手往上提了提，动作利落。
屋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些，夕阳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得锅盖边缘泛着油亮的光。陈默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咂了下嘴：“哎，说真的，这蛋炒饭要是能重来一遍，我愿意拿三部戏换。”
许棠翻了个白眼：“你三部戏加起来还没我一首歌火。”
“那我拿我新专辑换！”陈默不退让。
张明慢悠悠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没接话，只是盯着空碗底看了两秒。
林晚听见动静抬眼一扫，见几人都盯着桌上的剩菜，眉头微动。她忽然笑了一声，转身拉开橱柜门，取出一只青花小碗：“刚才那锅火候是过了，米饭都坨了，怪不得吃着不对劲。”她说着，把剩饭倒进垃圾桶，“我重新做一份？”
没人应声，但陈默的筷子已经悬在半空，许棠端茶的手停在唇边，张明扶了扶镜框，连周燃都直起了背。
林晚没等回应，麻利地系紧围裙，高马尾一甩扎好，抄起鸡蛋往碗沿一磕，蛋液滑进碗里，金黄透亮。她手腕一抖打散，动作行云流水，半个多余动作都没有。
热锅凉油，油面刚冒烟，她就把蛋液倒进去，锅铲一推一翻，嫩黄的蛋花瞬间成型，又迅速盛出。接着下冷饭，一勺一勺压散，米粒在高温下噼啪作响。她撒盐、泼酱油、回锅蛋花，最后撒一把葱花，锅铲颠了两下，整道菜就装进了盘子。
全程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就像在夜市收摊前给最后一个熟客赶最后一单。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趁热。”
陈默第一个动手，筷子直接插进饭堆里搅了一圈，夹起一大口送进嘴里。他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眼睛猛地睁大，筷子僵在半空。
“卧槽。”他低声说。
许棠本来抱着手臂靠椅背，见状皱眉：“至于吗？”
她夹了一小口，刚放进嘴里，肩膀就是一震。她慢慢把筷子放下，正襟危坐，又夹了一大口，这次细细嚼了十秒才咽下去。
“林晚。”她声音有点沉，“你这蛋炒饭……怎么做到粒粒分明还不粘锅的？而且这蛋，又嫩又香，不像生的，也不老。”
“火快呗。”林晚拧开自来水冲洗锅具，头也不回，“油温够，饭是隔夜的，蛋是现打的，锅要烧到冒烟再下饭，炒三分钟必须出锅。”
“三分钟？”陈默瞪眼，“我煎个牛排都五分钟起步！”
“牛排是你吃的，饭是给人活命的。”林晚擦干手，顺手把锅挂回墙钩，“我们那条街，最忙的时候一小时出八十份盒饭，谁给你慢工出细活。”
张明没说话，默默把盘子里剩下的饭全扒进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吃得很稳。吃到最后一口时，他停下，抬头看林晚：“你这菜，不是手艺好，是懂食物。火候、节奏、调味，全都卡在‘刚好’的位置。差一点，就不对了。”
林晚正弯腰捡掉落的围裙带子，手一抖，指尖捏住了围裙右下角——那是她紧张时的老习惯。
“哪有那么玄乎。”她低着头，耳尖一点点红起来，“就是家常做法，我妈以前教的。”
“家常？”许棠冷笑一声，随即又软了语气，“你家常菜能上米其林三星后厨当教学范本。”
周燃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笑了。他翘起嘴角，眼神亮得吓人，盯着林晚的背影，像看见什么稀世珍宝。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坐下后咬牙切齿嚼了一口，故意皱眉：“也就一般吧。”
林晚回头瞥他：“你少来，刚才喝我汤的时候可没这么嫌弃。”
“那汤是茶包泡的。”周燃傲娇地转了下手上的婚戒，“这饭……勉强能吃。”
话音未落，他已经连扒三大口。
陈默看得直摇头：“顶流啊顶流，演戏拿影帝，撒谎连标点符号都不打草稿。”
“我老婆做的，能不好？”周燃终于绷不住，咧嘴一笑，眼角都飞起来了，“我跟你说，她最早在夜市卖盒饭，五块钱一份，肉比我片酬还实在。”
“闭嘴吧你。”林晚脸更红了，低头猛擦灶台，仿佛那上面沾了八级大地震后的灰。
许棠看着两人，忽然哼了一声：“难怪我助理学了三天都没学会，原来秘诀不在酱油，在做饭的人心里踏实。”
张明把空碗推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菜，是艺术品。”
林晚手一抖，抹布掉进水槽里。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所有人，耳朵红得几乎透明。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发根处淡淡的汗迹。
周燃望着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