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她站在灶台前擦锅，手肘抵着水槽边缘，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道具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她没听见这些。
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陈默那一句“卧槽”，还有许棠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的模样。张明那句“是艺术品”她不敢信，但周燃连扒三大口的样子她是看见了的——嘴硬顶流，也就这点出息。
她低头笑了笑，围裙带子又松了，指尖刚捏住边角要系，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抬头一扫。
拐角处的监控探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像被谁碰过。
没人。
她皱了下眉，把锅挂好，转身拎起保温桶准备回生活区。走道灯昏黄，照得墙面影子拉得老长。她脚步轻快，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几乎没声，只偶尔蹭出一点沙沙响。
就在她拐进员工通道的瞬间，另一端的暗处，王莉缓缓放下了手机。
她靠在墙边，口罩遮了半张脸，眼睛却亮得吓人。方才林晚被众人围着的画面，她一条不落地录了下来。镜头里那个穿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扎起的小厨娘，笑起来酒窝浅浅，连张明那样的老顽固都给她空碗推远——那是他认可一个人时才会做的动作。
王莉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都没松。
她不是没努力过。三年前周燃拍《寒夜行》连续通宵，她守在片场外送热粥，手冻裂了都没吭一声；去年他胃疼住院，她偷偷调换班表陪护七天，连公司都不知道。可林晚呢？一碗蛋炒饭，就让所有人都忘了她是谁。
她猛地拉开包，翻出评委名单，指尖停在第三个人的名字上——李振国，美食节目前两季常驻评委，最近刚因为私生活混乱被小号爆料，照片还没爆出来，但她手里有原图。
够了。
她收起手机，沿着安全通道往下走，脚步稳得不像个复仇的人。评委休息室在B2层，只有持证人员能进，但她早让人换了临时通行证，编号尾数改了一位，系统查不出问题。
门虚掩着。
她敲了两下，没人应。推开门缝，只见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侧脸疲惫。
“李老师。”她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男人回头，愣住：“你谁？”
“别紧张。”她摘下口罩一角，露出半张脸，“我是周燃工作室的，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李振国皱眉：“我不认识你们工作室的人。”
“很快就会认识了。”她从包里抽出信封，轻轻放在桌上，“明天挑战环节，林晚会做一道红烧肉。我希望您在点评时多关注火候和调味比例，尤其是糖色炒制那一步——稍微重点也没关系。”
男人盯着信封没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往前半步，声音陡然冷下来，“您去年替某品牌代评‘年度最佳厨师’拿了八万块的事，组委会还不知道吧？视频我存了三份，一份在云端，一份在朋友那儿，还有一份，已经设定了定时发送。”
李振国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这是帮你避免麻烦。”她重新戴上口罩，语气又软回去，“您只要按我说的做，这事永远是个秘密。不然……您觉得一个评委，要是被曝出收钱写好评，还能在这行混吗？”
房间里静了几秒。
男人喉结动了动，终于伸手拿过信封，没打开，直接塞进了内袋。
“我只能做到挑刺。”他说，“打低分还得看其他评委。”
“够了。”她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只要有人开头，总会有人跟风。您放心，只要配合，以后每年的评审名单，都会有您。”
她退后两步，关门之前最后看了眼屋内。
李振国站在原地没动，手搭在领带上，像是突然不会呼吸了。
她转身走向地下停车场，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声比一声重。走到第三根柱子旁时，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录影棚的方向。
灯光依旧亮着，像一座永不熄灭的舞台。
她掏出手机，对着棚顶拍了一张照，然后删掉。
“你以为靠一道菜就能赢？”她低声说，嘴角慢慢扬起，“等着吧，明天你的‘完美’人设，我会亲手砸碎。”
她收起手机，拉紧外套走进黑暗里，身影消失在拐角。
而此时的生活区宿舍中，林晚正拧开热水瓶给保温桶加水。她哼着歌，是许棠新专辑里的那首《烟火》，节奏轻快，唱到副歌时还晃了下肩膀。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已经有人在为她设局。
她只知道，明天的比赛，她要好好做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