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在头顶嗡嗡作响,摄像机缓缓退到角落,掌声渐渐平息。林晚合上保温桶盖子的那一声“咔哒”,像是给刚才那场唇枪舌战画了个句号。她转过身,冲一旁的工作人员笑了笑,顺手把围裙带理了理,语气轻快:“可以收台了吧?下一环节是不是要换场地?”
没人立刻回应,导播正低头看表,评委席那边却还有点动静。
周燃没动。
他仍站在舞台侧前方的观众区,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林晚轻松走开的背影,眼神原本温着,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他的目光又滑向了评委席。
主评委刚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但旁边那位——戴眼镜、话最少的那个——却在他合本的同时,飞快眨了一下眼,像是接到了什么暗号。另一人则微微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节奏太齐,不像巧合。
周燃眉心轻轻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借着一台移动摄像机的机身遮挡,视线更清晰地落过去。三人坐成一排,表面平静,可气氛不对。刚才林晚讲完,全场鼓掌,他们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反应慢了足足两秒。现在更是几乎不交流,连笔都收得仓促。
尤其是那个点头的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和上一章结尾时主评委敲桌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周燃的拇指无意识地蹭上了婚戒。
他记得这人前两天彩排时还对林晚的试做赞不绝口,说“烟火气难得”;可今天从头到尾,除了挑结构、说风格,就没一句实打实的肯定。明明林晚讲得有理有据,火候、糖色、炖时长,连试错次数都报了,可他们听完反而更沉默了。
像不是来评菜的,是来等信号的。
他的视线慢慢移开,在观众席扫了一圈。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王莉常坐的位置空着,但前排靠右的角落,有个穿黑外套的女人侧了侧脸——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可那一缕染过的棕红色发尾,他太熟了。
就是她惯用的那款显色染发膏。
周燃的指节微微收紧,婚戒在指根处转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轻,藏在袖口下,没人看见。
他忽然想起上周助理提过一句:“王莉最近老往节目组跑,说是‘帮朋友问流程’。”
当时他没在意,只当她是闲得发慌。
可现在看来,哪是什么朋友?分明是提前踩点,找人下手。
他盯着那抹棕红色发尾,脑子里过了一遍:王莉被辞退那天,跪在地上求他别断了她的工作;后来林晚被网暴,水军骂“靠男人上位”,他查监控发现IP指向她租的公寓;再后来餐车被砸,警方调出画面,指使者还是她……
一次是疯,两次是恨,三次是蓄谋。
而这次,她没动手,也没买热搜,而是悄悄摸进了评委圈。
周燃的呼吸沉了下来。
他不是没见识过这种手段。早年公司打压新人,就爱用“专业评审”的名义压分、刷差评,明面上走流程,背地里掐死口碑。现在这套又来了,只是对象换成了林晚。
一个卖盒饭出身的女孩,凭什么进决赛?
——那就让“专业的人”来说她不行。
可她明明赢了观众,掌声比评分响十倍。
周燃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看着林晚正和场务说话,笑得自然,手里还捏着那条旧围裙,边角都磨白了。她不知道,有人正坐在台下,等着用几张嘴把她拉下来。
他忽然抬脚,往前走了小半步,站得更近了些,却又停住。
不能动。
现在冲上去质问?镜头全开着,一闹就是热搜爆了,反而中了圈套。王莉要的就是他失控,只要他发火,明天标题就是“周燃录节目暴怒,怒怼评委护女友”,林晚的努力又被盖成“靠男人撑腰”。
不行。
他得忍。
可忍不代表放过。
他的拇指终于停下转动,婚戒稳稳卡在指根,像定了锚。眼神依旧落在林晚身上,可那层温和底下,已经结了冰。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拽线。
他也知道这些人图什么。
但他更清楚——
林晚能站上这个台,不是谁施舍的,是一勺油、一撮盐、三十七次失败熬出来的。
谁想把她拽下去,先问他答不答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表情的雕像。可靠近些的人会发现,他插在兜里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
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愣着干嘛?待会还要测灶台温度呢!”
周燃扯了下嘴角,应了声:“来了。”
他朝她走过去,步伐平稳,脸上甚至带了点笑,可经过评委席那一瞬,目光扫过三人,停留了半秒。
主评委正低头翻资料,余光瞥见他,手顿了一下。
周燃没说话,也没停下,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背影却绷出一丝极淡的压迫感。
他走到林晚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低声道:“重,放我这儿。”
林晚眨眨眼:“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平时不都说‘女人拿得动,我就不碰’?”
“今天特殊。”他嗓音低,“怕你累着。”
她笑出声:“少来,你是怕我赢太快,没人看你耍帅吧?”
周燃没接这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得不像开玩笑。
林晚被他看得莫名:“干嘛?我脸上沾酱油了?”
周燃收回视线,轻轻“嗯”了声,手却没松开她的保温桶,反而攥得更紧。
灯光依旧亮着,录制还没结束。
评委们低头记录,假装一切如常。
观众席安静下来,等待下一环节开始。
周燃站在林晚身侧,像一道不动的影子。
他没再看任何人,只盯着她后脑那截扎高的马尾,随着她说话轻轻晃。
心里一句话滚了又滚,最终没出口——
你们想搞她?
我在这儿,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