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还亮着,林晚刚把最后一道菜的盘子放进水槽,转身去拿抹布擦台面。周燃没走,站在原地盯着那口炒完番茄蛋的锅,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课题。
“你杵那儿当门神呢?”她头也不抬,顺手把围裙角塞进裤腰,“还不来搭把手?”
他“嗯”了一声,终于动了,绕到灶台边伸手去端热水壶——里面是刚才煮面剩下的开水,谁也没想起来倒掉。
“别碰!”她话音还没落,他就已经捏住了壶柄。
“嘶!”
一声短促的抽气,周燃猛地缩手,指尖发红,整只右手背迅速泛起一片灼烫的潮红。
林晚扔了抹布就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到水龙头下,拧开冷水哗啦啦冲上去。
“谁让你逞能了?”她皱眉,声音拔高,“热水壶放那儿不会等凉了再收?你是怕它寂寞还是想给它暖床?”
“我忘了……”他低着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疼得牙关微紧,却还在嘴硬,“就一下,不打紧。”
“不打紧?”她瞪眼,“你这手背都快成五花肉了还说不打紧?”
她松开他,转身拉开橱柜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一管烫伤膏和棉签。回来时半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轻轻托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还好没起泡。”她嘀咕,“不然明天你得戴手套拍综艺,人家问你是不是偷练九阴白骨爪。”
周燃扯了下嘴角:“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明天还有录制。”
“少贫。”她用棉签蘸了药膏,动作极轻地涂在他发红的皮肤上,一边涂一边念叨,“第一回 炒菜糊锅,第二回 打蛋砸碗,第三回 直接上火刑,你是打算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厨吗?”
他低头看她,灯光落在她鼻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她专注的样子像小时候给他贴创可贴那次——当然,那是她编的,他们压根不是从小认识。
“你以前给人涂过多少次?”他忽然问。
“啊?”
“我说,你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照顾人?”
她手一顿,随即冷笑:“你以为我家餐车是慈善机构?客人打翻汤碗我也上药?也就你这种大少爷,连壶热水都不敢碰还非得上手。”
“我不是……”他张嘴想辩,又闭上了。
水流还在冲着空锅,哗啦啦响。她关了水龙头,把药膏盖好,抬头看他:“好了,别碰水,今晚睡觉别压着手。明天要是肿了,我不负责二次抢救。”
周燃没动,坐在矮凳上,手还摊在台面上,被她握过的那一侧隐隐发烫,比伤口还热。
“林晚。”他叫她。
“又怎么了?”
“你说得对。”他顿了顿,“我是少爷病晚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个壶都拿不好。”
她一愣,差点笑出来:“哟,难得听你认怂一次。”
“但我不是为了逞能。”他抬眼,目光直直的,“我是想帮你收个厨房,不是演完戏就跑路的男主角。”
空气静了一瞬。
她抿了下嘴,把药膏放进围裙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行了行了,感动中国年度丈夫评选现在开始报名,你排第一。赶紧起来,地上凉。”
他坐着没动,反而笑了下,虎牙露出来一点:“那你评年度最佳凶老婆,名副其实。”
“你还嫌我凶?”她叉腰,“你知不知道刚才要真起了泡得多遭罪?以后干活前先报备,我批准了才能动手。”
“哦。”他应得干脆,“那下次我想洗碗,需要写申请书吗?带照片那种。”
“带指纹按押都不行。”她翻白眼,“除非你先把《厨房生存手册》抄十遍。”
他终于站起来,比她高出一大截,却弯了点腰,靠近她说:“那我要是边抄边喊‘老婆大人饶命’呢?能减刑不?”
“减你个头。”她推开他肩膀,“去客厅坐着,别在这儿碍事。”
他站着不动,左手慢慢覆上右手背,那里已经被药膏浸得凉丝丝的,疼意也退了大半。
“真的不疼了。”他说。
她回头,正对上他眼睛。
“还说不疼。”她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凶,眼神却软得不像话,“以后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