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还亮着,水流声早已停了,水槽边只剩下半干的抹布和一管刚合上的烫伤膏。林晚站在原地没动,药膏还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凉。
周燃也没走,依旧坐在那张矮凳上,右手背覆着左手上,被涂过药的地方泛着淡淡的薄荷绿光泽,凉意渗进皮肤,疼是不疼了,可心口那儿反倒开始发烫。
“你还不去客厅?”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还是绷着调子,“杵在这儿当背景板?明天要拍综艺的是我俩,不是你一个人演独角戏。”
他没答,只抬眼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眉骨下,把那双平日冷淡的眼睛照得通透。他忽然笑了下,虎牙露出来一点:“你刚才涂药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胡说。”她立刻反驳,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切菜都稳得很,还能给你涂个药就手滑?”
“不是手滑。”他慢悠悠地说,“是你碰到我手背的时候,呼吸变了。”
她猛地抬头瞪他。
他不躲,反而往前倾了点身子,声音压低:“你骂我的时候最凶,可耳朵尖红得最快——像煮熟的小饺子,一戳就破。”
“谁是你小饺子!”她恼了,抬手就往他肩上拍,动作却轻得像拂灰,生怕真碰着他哪处伤着,“让你胡说八道,让你瞎讲!”
他没躲,挨了这一下反而笑出声来,空着的左手顺势一捞,轻轻勾住了她帆布鞋边的裤脚。
“松手!”她低声呵斥,想往后退,却被他指尖勾着布料拽得动弹不得。
“我不。”他干脆利落,“你都说了我是大少爷病晚期,这点福利都不让享受?”
“你还好意思提那个?”她气笑了,“刚才差点把手烫熟了,现在倒学会耍赖了?待会真肿了别找我拿药,我可没义务天天伺候你。”
“那你刚才不是已经‘伺候’完了?”他仰头看她,眼里全是笑,“动作那么轻,话却那么凶,嘴硬得跟煎饼馃子夹三根葱似的——外焦里嫩。”
“你才煎饼馃子!”她脸热得发烫,偏过头不去看他,“再贫我把你手套没收了,明儿录节目自己拿筷子夹鸡蛋去。”
“夹就夹。”他耸肩,“反正你也得盯着我,不然我又把锅烧穿。”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绷住脸:“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很讨人喜欢?”
“不喜欢。”他答得飞快,“是依赖。”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她手指微蜷,围裙角不知何时又被她捏在了指间,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揉搓着。
“你这人……”她低声嘀咕,“怎么越长大越难缠。”
“因为以前没人敢骂我。”他望着她侧脸,声音轻下来,“也没人愿意一边骂我,一边把药涂得这么轻。”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盖子边缘。
“再来一点。”他忽然说。
“啊?”
“药膏。”他举起右手,手背朝上,“你说要涂匀,这才哪儿到哪儿。”
她愣了下,随即翻白眼:“你是怕它吸收太快?还是想多蹭点免费服务?”
“我觉得你技术有待提升。”他一本正经,“上次贴创可贴歪成斜十字,这次要是留疤,我粉丝得集体抗议。”
“抗议你个头!”她咬牙,拧开盖子重新蘸了一点,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托起他的手,“你要再乱动,我就往你指甲缝里也抹一遍。”
“那你得小心点。”他低眸看她,“我怕痒。”
她手一顿,没理这句,专注地将药膏一点点推开,动作比先前更轻,像是怕惊扰什么。灯光下,她鼻尖沁了点细汗,睫毛随着低头的动作扫下一小片影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抿着嘴、皱着眉、明明心疼却非要用凶巴巴掩饰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下烫,值了。
“林晚。”他叫她。
“嗯?”
“你说我要是以后每天都做饭呢?”他顿了顿,“哪怕糊锅、打蛋、炒焦菜,你也还得在这儿给我涂药。”
她手一停,抬眼看他:“你想得美,我还巴不得你早点学会自力更生。”
“可我喜欢你管我。”他直视她眼睛,“哪怕你骂我‘厨房克星’,哪怕你让我抄十遍《厨房生存手册》,我都乐意。”
她耳尖又红了,迅速低下头,假装专心涂药,声音却软得不像话:“……少来这套,谁信你。”
“你不信?”他轻笑,“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松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托着他的手背,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他皮肤上画了个小小的圈。
她猛地抽手,药膏盖子差点掉地上。
“盖好了。”她站起身,背对着他把药膏拧紧,语气又硬起来,“今晚任务完成,下次违规操作概不负责抢救。”
他坐着没动,左手慢慢覆上刚刚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那里没有伤口,却比任何一处都烫。
“林晚。”他又叫她。
“又怎么了?”她转身,一手撑在水槽边,眉头微蹙。
“你说我明天录节目戴手套,人家会不会以为你家暴我?”他眨眨眼,一脸无辜。
她气笑出声:“你活该。”
“可你还是会心疼。”他轻声说。
她没回,只是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忽然起身,比她高出一大截,却弯下腰,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手臂,下巴虚虚搭在她肩膀上,“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真的每天都在厨房犯错……”他声音贴着她耳畔,“你会不会每天都这样,一边骂我,一边给我涂药?”
她僵了一瞬,没挣开,也没回头。
“……你先学会别把锅烧穿再说。”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了,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厨房的灯还亮着,两人影子交叠在瓷砖墙上,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