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门被推开时，林晚正低着头，指尖还捏着烫伤膏的盖子，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她一怔，抬头就撞上周燃的目光——他没松手，反而将她拉近半步，另一只手顺势从背后收回，像是刚刚那圈住她的动作从未发生，却又分明留下余温。
“你们俩在这儿演默剧呢？”陈默的声音炸进来，人还没全进门，脑袋先探了半截，“灯光打得好，氛围到位，就差个片尾字幕了。”
许棠跟在后头，一手拎着保温杯，一手扶额：“你能不能别总把生活过成综艺现场？”
张明走在最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水槽边两人未拉开的距离，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林晚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小半步，围裙角不知何时又被她攥进了手里，一下一下揉搓着。周燃却不动，只是转头看了眼陈默，语气平静：“你来干什么？”
“吃饭啊。”陈默理直气壮，“刚才录完一段，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说这儿有现成的？”
“没有。”林晚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高了一度。
“哎哟？”许棠眯起眼，视线在她和周燃之间来回扫，“这反应也太快了吧？心虚了？”
“谁心虚了！”林晚瞪她，“我是说……锅都收了，食材也没剩，真没吃的。”
周燃轻笑一声，终于开口：“她刚给我涂完药，你就来蹭饭？”
“哦——”陈默拖长音调，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原来是‘疗伤专用小灶’，那我更得蹭一口了，沾点温情，说不定明天拍哭戏都不用挤眼泪。”
“你再贫，我就把你上次偷吃我蛋炒饭被拍的事发群里。”林晚翻白眼，“让全组人都知道影帝半夜蹲我餐车后头扒盒饭。”
“那是压力大！”陈默立刻举手投降，“再说，我那是艺术采风！体验市井烟火气！”
“采风采到连吃三份还打包一份回酒店？”许棠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枕头底下压着我家秘制酱料配方复印件。”
“咳。”张明清了清嗓子，三人齐刷刷看他，“你们仨是打算在这儿斗嘴到天亮？还是说……”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又缓缓移到周燃脸上，“有人想继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静了半秒。
“我们本来就没做什么。”周燃忽然说，语气坦然得不像话。
林晚猛地扭头看他。
他侧过脸，冲她笑了笑，虎牙露出来一点：“对吧？就是涂个药，能有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接一句“当然”，可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哼，低头去拧烫伤膏的盖子，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拧了两下都没拧紧。
“得了吧你们。”陈默一屁股坐上旁边矮凳，翘起二郎腿，“刚才我推门那一瞬，你们俩站的位置，比我爸妈结婚照摆得还讲究——一个弯腰，一个低头，光影一打，绝配。”
“就是。”许棠靠上门框，抱臂而笑，“顶流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让人涂药了？换别人碰他一根手指头都嫌脏，现在倒好，被骂‘厨房克星’还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我没笑。”周燃反驳。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许棠毫不留情。
张明终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三人斜后方，声音不高却清晰：“眼神黏在一起的人，最擅长嘴硬。”
林晚耳朵尖一热，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果然发烫。她想说点什么辩解，可抬眼看见周燃正望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带着某种她读得懂的笃定，话到嘴边竟一句也说不出。
“你们俩。”陈默突然站起来，指着他们两个，声音拔高，“别藏了！再装下去观众都要急得退票了！赶紧的，趁热打铁，明天就领证，我当伴郎，许棠唱主题曲，张导主婚，多圆满！”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林晚终于找回声音，语气凶巴巴的，“谁要跟你闹这些？”
“不是闹。”许棠笑着摇头，“是你们明明都这样了，还非要说‘没怎样’，看得人心焦。”
“我们……”林晚想解释，可“我们什么”她也不知道。
周燃却在这时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在她围裙边沿轻轻一勾，把她一直死死捏着的布角扯了下来，然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颤，没抽开。
他掌心温热，婚戒边缘抵着她指节，凉了一下，又迅速被体温焐暖。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陈默张着嘴，没再说话；许棠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张明静静站着，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
林晚心跳快得不像话，想低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他就这么看着她，像那晚第一次坐在她餐车前，咬下第一口蛋炒饭时那样，认真得让她鼻尖发酸。
“你们看看！”陈默突然拍手，“这还不叫有情况？这叫‘眼神拉丝，手都牵上了’！”
“闭嘴。”周燃终于开口，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我不闭！”陈默笑得大声，“你们俩今天必须给个准话，到底是不是一对？”
林晚脸颊滚烫，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却被他稳稳包在掌心里。
她没挣，也没答。
可这一握，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许棠轻声笑了，张明摇着头往边上让了让，像是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陈默抓起桌上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了，我宣布，从这一刻起，禁止再叫‘周先生’‘林小姐’，以后统称——‘两口子’。”
“谁是你两口子！”林晚终于忍不住，甩开周燃的手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步上前，轻轻按住肩膀。
“别躲。”他声音低，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她停住，背对着他，呼吸微微发颤。
“我们……”她刚开口，就被陈默抢断。
“你们就是！”他跳起来，“还‘我们’？早就是‘咱俩’了好吗！”
许棠笑得直不起腰，张明抬手挡了下脸，像是不忍直视这热闹场面。
林晚站在原地，没再动。
周燃也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慢慢收回来，却又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动作熟稔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门外走廊的灯忽闪了一下，映得厨房瓷砖泛起微光。
五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走，谁也没再开口。
空气里飘着一点药膏的薄荷味，还有没散尽的饭菜香。
林晚悄悄吸了下鼻子，眼角有点湿，但她没擦，也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