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右脚刚踏出半步,那道细如发丝的蓝光就灭了。通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火折子在掌心摇晃,映得他指节发青。他没停,左脚也跟上,整个人彻底迈过门槛。
眼前豁然开阔。
不是什么大厅,也不是墓室,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石墙阵。四面八方全是青灰色石英岩,质地、接缝、颗粒感,连墙上风化的小坑都长得一模一样。头顶看不见穹顶,脚下地砖铺得整整齐齐,每条岔路宽度相同,转角弧度一致,像有人拿尺子画出来的迷宫模板。
“这……”铁锤张了张嘴,“咱是不是走回头路了?”
“不可能。”算盘扶了扶眼镜,声音有点干,“我记了步数,从刚才那道门出来已经走了七十三步,方向一直是前偏左十五度。”
“那你再看看现在往哪走。”药婆低声说,指尖夹着一只夜视蛊虫,虫体微光扫过墙面,没发现异常。
算盘掏出炭笔记,在本子上画了个简易方位图,笔尖顿了顿:“问题不在步数,而在——这些墙,根本分不清。”
赵九斤没吭声,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下左边石壁,又折回来摸右边。一样的凉,一样的涩,连裂缝走向都像照镜子。
他眯起眼,把火折子举高,照向头顶。没有标记,没有刻字,连个鸟屎都没有。
“操。”他低骂一句,“这是谁家祖坟修成快递分拣中心了?”
铁锤挠头:“啥叫快递?”
“送东西的。”赵九斤收起火折子,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支备用蜡烛点燃,插在墙缝里,“反正就是——你进来了,就不知道该往哪送。”
话音未落,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下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脑子里“啪”地一声,熟悉的土黄界面弹了出来:
【如何走出这片死胡同?】
A. 往左走?祖宗保佑别是死路!
B. 往右走?右为尊,皇帝都坐右边!
C. 看墙上的划痕?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D. 原地睡觉?梦里啥都有,醒来继续迷!
赵九斤盯着屏幕,眉头一跳:“我打个喷嚏你就当答错题?系统你也太敏感了吧!”
界面自动倒计时五秒,最后一秒定格在C选项。
“叮!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
他愣住:“等等……我是没选啊?”
系统没理他,画面一闪而逝。
但赵九斤脑子却活了。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四周石壁。
“划痕?”他喃喃,“刚才那道蓝光……是不是照到了什么东西?”
药婆立刻会意,放出夜视蛊虫贴墙爬行。虫光所过之处,石面依旧平整,可就在一条横向接缝下方,隐约浮现出几道极细的刻线,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有东西。”她抬手示意。
算盘凑近,眼镜几乎贴到墙上:“这不是风化纹。走势太规整,而且……看这里,有个转折角,人工痕迹。”
铁锤也瞪大眼:“等等,那边也有!还有那边!跟蚂蚁爬似的,断断续续的。”
赵九斤蹲下身,顺着第一条划痕往前追,十几丈后,果然在岔路口的左侧石壁上发现了第二处刻痕,方向指向其中一条通道。
他又折回原点,换另一条路走,五步后就撞上了死胡同,墙上啥也没有。
“不是随机的。”他说,“是路标。”
“可谁能在这鬼地方留下记号?”铁锤嘀咕,“上一个进来的人怕不是早饿成干尸了。”
“不一定非得活着留。”赵九斤摸着划痕边缘,“只要碰过青铜残片,手上就会沾铜绿。这种成分能在石面上留存几十年,甚至更久。”
药婆点头:“我刚才用蛊虫检测过,部分刻痕里确实有微量铜离子残留,和我们拿到的残片一致。”
算盘翻开本子快速记录:“也就是说,前人带着残片走过这里,顺手做了标记,帮后来人避坑?”
“或者……”赵九斤冷笑,“想引人跳坑。”
没人接话。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铁锤搓了搓胳膊:“那咱们还跟?万一是陷阱呢?比如前面一堆毒蛇,等着咱自投罗网?”
“不跟,你就在这儿数砖头。”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左右都是迷宫,我不信古人能造出无限循环的石头阵。只要有出口,就一定有人试过。而试过的人,总会留下点东西。”
他看向那条被划痕指引的通道,深吸一口气。
“我赌这是生路。”
说完,他率先迈步,右手握紧匕首,左手举起蜡烛。
药婆紧随其后,蛊虫贴在她掌心,随时准备预警。算盘边走边对照墙面刻痕间距,嘴里小声念叨着:“三丈七,再三丈七……如果是等距引导,下一个标记应该出现在前方转角右侧……”铁锤走在最后,双锤挂腰间,眼睛不停扫看来路,生怕哪块砖突然翻起来。
通道拐了三个弯,每一处转角的石壁上,都出现了新的划痕,位置、深度、角度几乎一致,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赵九斤脚步渐渐稳了。
“不是陷阱。”他说,“太规律了。设陷阱的人不会花这功夫做标记,直接埋箭阵多省事。”
算盘点头:“我也觉得不像误导。你看这间距,恰好是普通人步行三十步的距离,显然是为了方便识别。”
药婆忽然停下:“等等。”
众人立刻止步。
她蹲下身,指着地面一道不起眼的压痕:“这里有拖拽痕迹,很轻,但方向和我们一致。”
“有人走过。”赵九斤眯眼,“而且走得不轻松。”
他抬头看向前方幽深的通道,火光照不到尽头。
“跟。”他说,“不远了。”
四人继续前行,脚步加快。蜡烛的光晕在石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四个沉默的囚徒,沿着前人的刻痕,一步步扎进这座活的迷宫腹地。
赵九斤右手握紧匕首,指节泛白。
通道尽头,第三十七道划痕静静躺在石壁上,指尖大小,微微泛着铜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