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一拉开,楼下广场舞的破音响直接往屋里灌风,《最炫民族风》的调子吵得人脑壳疼,大喇叭正对着她家阳台,震得玻璃都跟着嗡嗡抖。陈星雨就站在黑暗里,没开灯也没关窗,死死盯着楼下王奶奶领着一群大爷大妈站成方阵,那架势跟要出征似的,她心里直接骂了句“操!”,这破音乐天天准时准点,比上课铃还烦人。
她低头扫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指尖都顿了——热搜词条#叛逆少女闯关#直接干到第九位,点击量破两百万,密密麻麻的词条全是她的名字,看得她眼晕。卧槽,这帮煞笔媒体是真能炒,屁大点事都能扒出来嚼烂,真够恶心的。
越看越烦,她干脆“啪”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底,眼不见心不烦。桌角那只电子木鱼还插着线充电,红灯一闪一闪的,跟催命似的倒计时,她伸手随便按了一下,一声闷乎乎的“咚”,刚响就被楼下的音乐吞得干干净净,跟没出声一样。
去他妈的热搜,去他妈的采访,去他妈的黑马人设!
陈星雨猛地拉开抽屉,一把将手机丢进去,顺手拔掉数据线,抽屉“咔嗒”一声合上,动作又狠又脆,半点儿拖泥带水都没有,像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和目光全锁在了里面。
她抬手“啪”地打开台灯,冷白的光一下子砸在桌面的草稿纸上。那张画着奶茶杯的错题纸早就卷了边,皱巴巴的,右下角还写着她当初瞎写的“电磁感应=冰块融进奶茶?”,现在看着倒挺应景。她盯着看了两秒,直接撕下来,“啪”地贴在正对视线的墙上,刚好把窗外广场舞LED灯扫过来的那道烦人的绿光挡得严严实实。
从纸堆底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训练表,边角都裂了,还是用透明胶勉强粘好的。她抓过红笔,在最上面狠狠圈出一个“7”——决赛倒计时七天,一天都不能浪费。页眉空白的地方,她黑笔一挥写下五个字:只做该做的事。写完顿了顿,咬着牙小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别的都滚,全他妈滚远点。”
翻开那本《竞赛真题分类汇编》,久没翻的书脊发出一声脆响,跟掰直了僵住的关节似的。第一页就是电磁学专题,林小满上周用荧光笔标出来的重点黄得扎眼,周舟那叼毛还在页边画了个像素小人,举着个牌子写“稳了”,旁边小字歪歪扭扭:“083号战神请上线”。
陈星雨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却也没伸手撕掉,心里软了那么一下。
这时候,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接着彻底没了动静——不用想也知道,是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管它谁找,管它什么消息,现在全都不重要。铅笔尖落在纸上,她开始一题一题勾要主攻的模块:电磁感应、交流电路、洛伦兹力……每划掉一个,就在训练表上打个大大的钩,笔锋用劲,纸都快被戳破。
划到第三题的时候,笔尖突然卡了一下,她停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贴的奶茶涂鸦。下午校门口那群记者的嘴脸一下子窜进脑子里——话筒直接怼脸上,摄像机镜头晃得人睁不开眼,短视频里还给她配个《孤勇者》,把她剪成什么孤勇刺头。还有条评论膈应她:“她不是黑马,就是运气爆棚的刺头。”
当时她没理,现在想起来还是火大,去他妈的运气,老子是刷了几百套题熬出来的!
她心里门儿清,要是决赛拉胯,这帮捧她的人立马翻脸,换着花样骂她德不配位、浪得虚名,媒体最擅长的不就是造神再毁神吗?
陈星雨猛地收回神,笔尖再次落下,沙沙沙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跟老鼠啃纸似的,却让她心里踏实了点。窗外的音乐换成了《小苹果》,节奏更猛,地板都跟着抖,吵得她没法集中。她起身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瞅了一眼,王奶奶正跳得起劲,手臂甩得跟鞭子似的,她没好气地把窗户关了一半,留条小缝透风,转身抓过耳机戴上。
白噪音,雨声模式。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瞬间被压成了模糊的背景音,终于清净了。她把训练表摊平,用厚厚的课本压住四个角,又在最上方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小字:我不是黑马,我是自己练出来的马。写完轻轻吹了口气,跟小时候考试写名字一样,郑重得不行。
桌角的电子木鱼早就充满电了,指示灯从红变成了绿,她伸手摸了摸外壳,没再按,就让它安安静静待着。
台灯的光把试卷照得透亮,A4纸上的演算符号一点点往外延展,像一条没人走过的小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路走得有多难。她右手握着铅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没急着落下去,眼睛盯着第一道大题的题干,一字一句读第二遍,生怕漏了一个条件。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楼下的广场舞终于跳到了最后一曲,《难忘今宵》的调子慢悠悠飘上来,没那么吵了。很快就听见楼下收音响、叠旗子的声音,王奶奶的大嗓门喊着:“明天照常,别迟到啊!”
屋里没人回应。
只有铅笔重新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清晰、坚定,盖过了所有多余的杂音。陈星雨埋着头,眼里只有试卷和公式,外界的热搜、采访、议论、标签,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倒计时七天,她什么都不管,只想拼尽全力,用成绩堵上所有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