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咚”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轻响,是砸。整面墙像被攻城锤撞了一下,水泥灰哗啦啦往下掉,灯管闪了两下,直接炸了,玻璃渣子混着灰尘洒了陈凡一头一脸。
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地想往后蹭,可胸口那枚刚烙下的血印还在发烫,一动就抽着肋骨疼,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他咬牙硬撑,总算挪到讲台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支架,抬头死死盯着那堵后墙。
墙皮已经裂了,蛛网似的缝从天花板一路爬到地面,中间鼓起一块,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顶着它往外拱。
“日你……”陈凡喉咙发干,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别告诉我这墙后面还藏着个健身房?”
话音未落,又是“咚”一声!
墙体猛地内凹,裂缝“咔”地炸开一道口子,一股黑风“呼”地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腐骨烂肉混着坟土的味儿,熏得他当场干呕一口,差点把昨晚吃的压缩饼干都吐出来。
黑风卷着灰,在教室里打了个旋,隐约能看到里面飘着几缕青灰色的影子,细长得像手指,又像断了的筋,朝他这边探了一下,又缩回去。
陈凡浑身汗毛立起,腿肚子直抖,本能就想跑——可脚刚抬,就想起刚才楚灵月那句话:“既入我门,当承我荫。”
操,现在连鬼都怕他了,他还往哪儿逃?
他哆嗦着手摸向裤兜,指尖碰到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最后一包五香辣条,本来打算半夜偷偷啃的,结果一直没机会。
墙那边动静更大了。
“咚!咚!咚!”
三连撞,整面墙都在震,水泥块开始往下掉,露出后面的红砖。裂缝越撕越大,黑风越来越猛,那股子尸臭味浓得能呛死人,陈凡捂着嘴,眼泪都快熏出来了。
就在他以为下一秒就得被活埋的时候——
“轰!!!”
整面墙炸了!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一个两米高的黑影从破口里猛然冲出,双臂前伸,像守门员扑点球一样,硬生生把那个黑洞挡在身后!
陈凡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讲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等他回过神,看清那黑影的脸时,差点叫出声。
是铁卫。
两米高的僵尸,浑身贴满黄符,獠牙外露,眼珠漆黑一片,站那儿就跟座铁塔似的。此刻他背对着教室,面对着墙后的黑洞,双臂张开,尸气冲天,身上那些黄符猎猎作响,有几张边缘已经焦黑卷边,显然刚才那几下撞得不轻。
黑洞里黑风呼啸,隐约还能看到几只青灰色的手爪在风中乱抓,像是想冲出来,可全被铁卫拦住了。
陈凡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脑子转得飞快。
这玩意儿平时除了吃辣条啥都不感兴趣,上次为了半根火鸡辣条都能蹲垃圾桶前回味半小时,现在居然在这儿拼死守门?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楚灵月提过一句——“此地乃寝宫门户”。
操,难不成这墙后面,就是公主的地宫?
他正想着,黑洞里又是一阵骚动,黑风猛地一涨,几道鬼影窜了出来,直扑铁卫后背!
铁卫低吼一声,猛地转身,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把一只鬼影扇成黑烟。另一只刚冒头,他就张嘴咬住对方手臂,咔嚓一声,骨头碎裂,那鬼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散了。
可他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一张黄符“啪”地烧了起来,火苗顺着符纸往上爬,他整条右臂瞬间结霜,动作都慢了一拍。
陈凡看得心惊肉跳,手不由自主摸向裤兜里的辣条。
他知道这玩意儿对铁卫意味着什么——上次见他吃完辣条,那眼神清澈得跟刚考上重点大学似的,甚至还对着垃圾桶鞠了一躬。
他颤抖着掏出那包五香辣条,捏在手里,咽了口唾沫,低声喊:“铁……铁卫?”
铁卫没反应,依旧死死盯着黑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凡咬牙,把手往前一抛:“接着!”
辣条在空中划了个弧,准确落在铁卫脚边。
那一瞬间,铁卫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珠盯着地上的辣条包装,鼻翼微微抽动,像是在嗅味。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陈凡。
那一眼,不再是纯粹的尸傀呆滞,而是闪过一丝……清明。
陈凡心头一跳。
铁卫没去捡辣条,反而猛地回头,冲着黑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浪炸开,整个教室都在抖,灯架“哐当”倒地,黑风瞬间被压了回去,洞口处的鬼影全被震散,黑风也骤然收敛。
紧接着,铁卫一步踏前,整个人像堵墙一样死死封住洞口,双臂撑着两边断墙,黄符猎猎,尸气翻涌,硬是把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给焊死了。
陈凡瘫坐在地,手还在抖,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洞口。
烟尘渐散,黑洞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青砖拱顶,白骨铺阶,寒雾翻滚,深处黑得看不见底,只有偶尔几点幽绿鬼火飘过,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
地宫。
真的存在。
他刚才还觉得烙个印就算完事了,结果现在连地宫都炸出来了?
这婚是赖不掉了,可麻烦也他妈越来越大了。
他靠在讲台上,胸口血印还在隐隐发烫,视线却无法从那阶梯上移开。那里头,一定藏着楚灵月最不想让人碰的东西。
铁卫站在洞口,一动不动,像尊门神。
陈凡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僵尸,可能比谁都清楚,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辣条袋,苦笑一声。
完了,以后想收买人都没资本了。
就在这时,铁卫突然抬起左手,缓缓指向地宫深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沙哑得像是锈铁摩擦:
“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