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盯着神像的罗盘,忽然伸手轻轻一拨——指针纹丝不动。但他掌心的蓝纹却猛地一跳,罗盘“咔哒”一声,竟缓缓转动起来,指向神像背后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砖。
“哈!”巴尔一拳砸过去,砖块应声凹陷,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潦草写着:“惊奇号?你们欠老疤脸三条鲱鱼干和一次船体加固。来‘鳗鱼肠子’巷口,左转第三扇绿门。别带海军,也别带脑子——你们本来也没剩多少。”
“老疤脸?”芬恩惊呼,“那个专改幽灵船的老疯子?听说他给船装过会放屁的烟囱!”
“那是蒸汽泄压阀!”巴尔怒道,“而且那船救过我们命!要不是那‘屁’震晕了追兵,咱们早喂鲨鱼了!”
卡伦收起钥匙,神色复杂:“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因为他一直盯着第十海的动静。”赛琳娜轻声说,“就像我们一样。”
黑市藏在港口最脏乱的腹地,夹在鱼市和废弃船厂之间。空气中飘着烂鱼、朗姆酒和劣质火药的味道。绿门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画着一只翻白眼的章鱼。
推门进去,屋里堆满零件、帆布和泡在玻璃罐里的奇怪生物。一个独眼老头正坐在工作台前,用镊子给一只机械螃蟹装眼睛。他头也不抬:“迟了三天。利息翻倍。”
“老疤脸!”芬恩蹦过去,“你头发又少了一圈!”
“闭嘴,小麻雀。”老疤脸终于抬头,独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们那艘‘惊奇号’,龙骨裂了,右舷渗水,主桅接缝松得能塞进一只海鸥。再开出去,不用敌人打,浪花就能把它拆成柴火。”
“所以你是来修船的?”卡伦问。
“我是来谈生意的。”老疤脸慢悠悠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尊拇指大的神像——和遗迹里那尊一模一样,只是材质是黑曜石。“你们激活了‘守门者之印’,对吧?掌心发蓝,夜里做梦听见鲸歌?”
卡伦没否认。
“第十海的门,不止一道。”老疤脸把神像放在桌上,“第二道,需要一艘‘活船’。不是会说话那种——是船本身得认你为主,血脉共鸣。而你们的‘惊奇号’……”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它快死了。但还能救。条件是——让我改装它。彻底改装。”
“你上次给我装的‘自动剥虾器’差点把厨房炸飞!”巴尔吼道。
“那次是实验品!”老疤脸毫不脸红,“这次不一样。我要在龙骨里嵌入‘泪珊瑚’,船壳涂‘影墨鱼汁’,桅杆换成‘风语藤’——它会自己调整帆面,听懂你的命令。甚至……能短暂潜航。”
“潜航?!”芬恩眼睛亮得像灯笼。
赛琳娜却皱眉:“泪珊瑚是禁品,影墨鱼汁会腐蚀普通木材……”
“所以才要你们拿一样东西来换。”老疤脸的目光落在卡伦掌心,“守门者的血。一滴。”
室内瞬间安静。
卡伦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成交。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放心,”老疤脸笑得像个卖糖果的老爷爷,“我可不想被第十海的守门兽当零食嚼了。”
他转身从柜底拖出一个铁箱,打开——里面竟是半截断裂的船首像,面容模糊,却依稀能看出和卡伦有几分相似。
卡伦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盯着那半截船首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那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孔,像是从他童年梦境里打捞上来的残片——眉骨高耸,嘴角微扬,连那道横贯左颊的旧疤都如出一辙。
“这是……‘先驱号’?”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老疤脸没立刻回答,只是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机械螃蟹的钳子。“你爹失踪前最后修过的船。也是第一艘试图穿越第十海裂隙的活船。”他顿了顿,独眼瞥向卡伦,“它没死透。龙骨碎了,魂还在。就藏在这截木头里——等着认主。”
芬恩下意识抓住卡伦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挣开。他向前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冰冷的木雕,却又停住。“你说‘认主’……意思是,它认的是我?”
“不。”老疤脸摇头,“它认的是血脉。但能不能唤醒它,得看你愿不愿意割开自己的掌心,把守门者的血滴进它的裂缝里——不是交易,是献祭。一滴血换一缕魂,剩下的,得靠你们自己喂养。”
赛琳娜忽然开口:“喂养?怎么喂?”
“航行。”老疤脸将铁箱推到桌中央,“用惊奇号载着它,沿着古潮汐航线走一圈。每过一个锚点,船魂就苏醒一分。但路上会有东西来抢——第十海不喜欢活船重现人间。”
巴尔摸了摸自己的铜臂,蒸汽阀门不安地嘶鸣了一声:“所以你是让我们开着一艘快散架的破船,带着个半死不活的船魂,在一群未知怪物眼皮底下跑长途?”
“准确地说,”老疤脸咧嘴一笑,“是让惊奇号吃掉它。”
众人一愣。
“活船只能有一艘。”他敲了敲铁箱,“要么惊奇号吞噬先驱号的残魂,完成蜕变;要么先驱号反噬惊奇号,夺体重生——而你们,就成了无主之舟上的幽灵船员。”
屋内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远处码头的汽笛声,低沉悠长,像一声叹息。
卡伦终于伸出手,拿起那截船首像。木头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感应到了近亲的靠近。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蓝纹——那纹路正缓缓蔓延,已悄然爬上了手腕。
“多久能改装完?”他问。
“三天。”老疤脸转身走向后屋,拉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帘,露出后面幽深的船坞,“前提是你们现在就把惊奇号拖进来。另外——”他回头,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别让海军发现。最近港口多了些穿灰斗篷的人,他们闻得到守门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