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赛琳娜脸色微变，“‘深瞳会’的人？他们不是十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老鼠从来不会死绝。”老疤脸咕哝着，已经弯腰钻进一堆齿轮与管道之间，“快去！趁潮还没退！”
芬恩拽了拽卡伦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真信他？万一他想拿你的血炼什么邪术呢？”
卡伦望向窗外——天色渐暗，海面泛起紫灰色的光晕，那是风暴将至的征兆。他握紧船首像，木刺扎进掌心，竟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混着那抹幽蓝，缓缓滴落在铁箱边缘。
“不信。”他轻声说，“但我没得选。”
三人匆匆离开绿门小屋时，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老疤脸哼着一首走调的水手谣。巷口的风更咸了，夹杂着雨前的湿气。巴尔一边走一边嘀咕：“我总觉得那老头藏了后手……”
“他当然藏了。”赛琳娜裹紧斗篷，“但他也需要我们。第十海的门一旦开启，谁都挡不住——包括他自己。”
芬恩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港口：“看！惊奇号的桅顶灯……是不是在闪？”
众人抬头。那盏本该熄灭的信号灯，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明灭——三短，三长，再三短。那是求救信号，也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语：有内鬼。
港口的雾比往常更浓，像一层湿漉漉的裹尸布缠在桅杆和屋檐之间。卡伦眯起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燧发手枪上。
“内鬼？”巴尔低吼一声，机械义肢咔嗒作响，指节捏得噼啪响，“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惊奇号’上撒野！”
“别冲动。”赛琳娜一把拽住他胳膊，“那信号灯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含义——连老疤脸都不知道。说明对方不仅上了船，还摸清了我们的暗语。”
芬恩缩着脖子，声音发颤：“会不会……是深瞳会的人？他们不是刚到港吗？”
“他们动作没这么快。”卡伦咬着后槽牙，眼神却冷静下来，“除非……船上早就有人被收买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沿着鳗鱼肠子巷的背阴处潜行。巷子两侧堆满腌鲱鱼桶和锈蚀的锚链，脚下湿滑的青苔混着鱼鳞，踩上去像踩在蛇皮上。
“哎哟！”芬恩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排水沟，慌忙扶住一摞空酒桶。酒桶晃了晃，从顶上滚下一个瘪掉的锡酒壶，哐当落地。
“嘘——”赛琳娜立刻捂住她的嘴，眼睛盯着前方拐角。
一个佝偻身影正蹲在巷口阴影里，手里摆弄着什么。那人穿着水手短褂，但后颈露出一圈刺青——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皮上有三道竖纹。
“深瞳会的标记。”卡伦压低嗓音，“但他们怎么……”
话没说完，那人忽然转过头。不是别人，竟是“惊奇号”的厨子老乔！那个整天笑呵呵、拿烤鳕鱼哄芬恩开心的老好人。
芬恩瞪大眼，差点叫出声，被巴尔一把搂进怀里，用粗布围巾堵住嘴。
“老乔？”卡伦心里一沉。老乔跟了他三年，从北冰洋一路熬到赤道，连船舱漏水都抢着补。怎么会是他？
老乔似乎察觉到什么，站起身，把手里那枚铜哨塞进怀里，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他走路有点跛——右腿是假肢，据说是早年被鲨鱼咬的。
“跟上。”卡伦打了个手势。
他们尾随老乔穿过黑市后巷，绕过卖人鱼干的摊子和赌骰子的水手窝点，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修船坞前。老乔左右张望，推门进去。
“他要去哪？”芬恩小声问。
“先驱号的藏匿点。”赛琳娜眼神锐利，“老疤脸说船魂沉睡在旧船坞底下，用盐铁封印。老乔肯定知道些什么。”
巴尔摩拳擦掌：“现在冲进去，拧断他脖子问问？”
“不行。”卡伦摇头，“他要是真投靠了深瞳会，背后一定有接应。我们得让他自己露底牌。”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女神像暗格里的那张。上面除了地址，还有一行小字：“血启船魂，魂识其主。”
“芬恩，你去敲门，就说……老疤脸让你送修船图纸来。老乔最疼你，不会起疑。”
“我？！”芬恩脸色发白，“万一他……他把我炖成鱼汤怎么办？”
“放心。”巴尔拍拍她肩膀，机械手指咔哒一声弹出一把小刀，“他敢动你一根头发，老子把他塞进蒸汽锅炉里蒸熟。”
芬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老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沙哑中带着警惕。
“是我！芬恩！”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欢快，“老疤脸让我送图纸来，说您急着要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老乔眯着眼打量她，目光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才缓缓拉开门：“进来吧，小雀斑。”
芬恩一进门，卡伦三人立刻贴墙潜近。透过破窗缝隙，他们看见老乔接过图纸，却没看一眼，反而从灶台下拖出个铁箱。
“图纸是假的，对吧？”老乔突然说，声音冷得像冰，“你根本不是老疤脸派来的。”
芬恩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卡伦猛地踹开门，枪口直指老乔：“别动！”
老乔却笑了，慢慢举起双手：“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为什么？”卡伦声音发紧，“三年了，你吃我的饭，睡我的舱，现在背叛我？”
老乔叹了口气，掀开铁箱——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叠泛黄的信件，最上面那封盖着海军学院的火漆印。
“我不是背叛你，卡伦。”他声音低沉，“我是你父亲的老部下。当年他失踪前，托我把这箱子藏好，等你找到第十海钥匙那天再交给你。”
众人愣住。
巴尔挠挠光头：“啥？那刚才的求救信号……”
“是我发的。”老乔苦笑，“深瞳会盯上你了，他们今早派人混上船，想偷走守门者之血。我赶走他们，但怕你们不信我，只能用暗语示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