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站在门口,机械义肢咔嗒作响地转动着关节,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太大了,深瞳会的人肯定听见了。咱们得走,现在。”
“可仪式还没完!”芬恩急得原地跳脚,“共鸣者要引导船魂完全苏醒才行!不然‘惊奇号’只会半睡半醒,跑不快也打不动!”
“那就边跑边醒!”巴尔一把拎起她后颈衣领,像提小猫似的,“你再啰嗦,等会儿被深瞳会抓去泡盐水澡,我可不管你!”
芬恩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转,偷偷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往嘴里塞了颗糖——这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
一行人刚冲出盐仓后门,迎面撞上两个穿黑斗篷的身影。兜帽下露出金属面具,眼窝处嵌着幽绿晶体——深瞳会的“巡夜使”。
“站住。”左边那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交出信件与吊坠,留你们全尸。”
卡伦冷笑:“你猜我信不信?”
话音未落,巴尔已抡起机械臂砸过去。轰!砖墙碎裂,巡夜使闪身躲开,袖中弹出细长钩刃。另一人则吹响骨哨,尖锐刺耳。
“糟了,他们在叫帮手!”赛琳娜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卷海藻绳——那是她自制的“滑溜索”,沾水即滑,专克近战。
“芬恩,东南角巷子,三分钟内找到出口!”卡伦一边拔剑格挡钩刃,一边吼道,“别看热闹,跑!”
“知道啦!”芬恩撒腿就冲,却在拐角撞上个卖鱼干的小贩。两人滚作一团,鱼干撒了一地。
“哎哟我的宝贝鳗鱼干!”老头龇牙咧嘴,胡子都气歪了,“赔钱!不然我叫卫兵了!”
芬恩眼珠一转,从口袋掏出一枚亮闪闪的贝壳:“这个换你鱼干,行不?潮汐蚌壳,能预测风暴,值十个银币!”
老头眯眼一瞧,突然压低声音:“小姑娘,你是‘惊奇号’的人?”
芬恩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鞋底沾着‘盐泪码头’的蓝泥——那地方只有你们船常停。”老头嘿嘿一笑,把贝壳揣进怀里,“巷子尽头左拐,有扇锈铁门,敲三下快两下慢。记住,别碰门把手上的章鱼雕像,它会咬人。”
说完,他捡起鱼干,哼着小调慢悠悠走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芬恩呆了两秒,赶紧照做。果然,铁门吱呀打开,里面是个堆满腌菜坛子的地下室。一个戴单片眼镜、穿花衬衫的男人正用镊子夹着一只发光水母,头也不抬地说:“进来吧,小雀斑。再晚点,我就拿你喂我的‘咕噜怪’了。”
“咕噜怪?”芬恩探头一看,角落水缸里浮着团软乎乎的粉色肉球,正朝她眨眼睛。
“别怕,它只吃说谎的人。”男人放下镊子,转身露出胸前纹身——一艘燃烧的帆船,正是“先驱号”的标志,“我叫雷米,你爹的朋友。现在,告诉我,卡伦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与此同时,巷外混战正酣。巴尔的机械臂喷出蒸汽,硬生生掰断了一把钩刃;赛琳娜的滑溜索缠住对方脚踝,一拽,巡夜使脸朝下栽进臭水沟;卡伦则趁机割断对方斗篷,露出腰间一枚熟悉的徽章——海军第七舰队的旧制式。
“你们不是深瞳会。”他喘着粗气,“你们是叛逃的海军!”
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冷笑:“聪明。可惜太晚了。”
远处,警哨声此起彼伏。真正的卫兵来了。
“撤!”卡伦低吼。
卡伦一声令下,三人迅速退入巷尾阴影。巴尔断后,机械臂喷出浓密蒸汽,遮蔽追兵视线;赛琳娜拽着滑溜索荡上屋檐,顺手撒下一小把海藻粉——遇风即燃,腾起淡蓝火雾,逼得巡夜使不敢靠近。
芬恩早已在地下室等得焦躁不安,见他们陆续从暗道口钻出,立刻扑上去:“你们可算来了!雷米说外面至少有两队巡逻卫兵,还有一艘深瞳会的‘影鸦艇’停在码头东侧,随时能升空!”
“影鸦艇?”卡伦皱眉,一边解下腰间水囊猛灌一口,“那玩意儿不是还在试飞阶段?他们怎么搞到的?”
雷米慢悠悠推了推单片眼镜,指尖轻敲桌面:“因为有人把图纸卖给了他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卡伦胸前微微露出一角的吊坠上,“而那个‘有人’,很可能就是你父亲当年最信任的副官——伊莱亚斯。”
空气瞬间凝滞。
卡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吊坠,指节泛白。他没说话,但眼神像被霜打过的海面,冷得发硬。
“别吓唬孩子。”巴尔沉声打断,卸下肩甲检查齿轮磨损,“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把‘惊奇号’弄出港。船魂还没完全苏醒,引擎最多撑半个钟头。”
“我有个主意。”芬恩突然举起手,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既然深瞳会和叛逃海军联手了,那他们的目标肯定不只是吊坠——他们想要‘共鸣者’本人!也就是说,只要我还在城里,他们就不会轻易放船离港。”
“你想当诱饵?”赛琳娜立刻摇头,“不行,太危险。”
“不是诱饵,是‘假货’。”芬恩狡黠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半透明胶质物,“这是我用‘梦鳞鱼’黏液和盐泪苔藓调的拟形膏,涂脸上能暂时改变五官轮廓。再配上雷米先生这儿的旧衣服……”她指了指角落一堆花里胡哨的戏服,“我可以扮成码头洗衣妇的女儿,混进东区市场。那里人多眼杂,他们就算怀疑,也不敢明目张胆抓人。”
雷米挑眉:“你倒是有你爹那股疯劲儿。”
“我爹?”芬恩一愣,“您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雷米轻叹一声,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盏鲸油灯,点燃后放在桌上,“他是‘先驱号’最后一任领航员,也是第一个听见船魂低语的人。可惜……他信错了人。”
卡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以伊莱亚斯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