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没吭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黄铜怀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浪尖非浪，是心之巅。”小时候他以为是诗，现在却觉得像谜题。
码头尽头，“惊奇号”静静泊在阴影里。船身斑驳，但甲板上新刷的红漆还没干透，是昨夜芬恩偷偷补的。“省下修船钱买糖吃了吧？”巴尔瞪眼。
“才没有！”芬恩跳脚，“我用的是仓库角落那桶快过期的漆！省了三银币呢！”
正说着，船尾传来一阵窸窣。众人立刻戒备。卡伦手按剑柄，赛琳娜悄悄摸出藏在袖中的骨哨，巴尔的机械臂关节“嗡”地充能蓄力。
“别、别动手！”一个瘦小身影从缆绳堆里滚出来，举着双手——是个穿补丁背心的少年，满脸煤灰，怀里还抱着一只打盹的黑猫。
“你是谁？”卡伦眯眼。
“托比！托比•鳍！”少年结结巴巴，“我在‘锈锚酒馆’听人说……你们在找‘浪尖之上’的东西？”
芬恩好奇凑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爷爷的爷爷的日记里写过！”托比眼睛发亮，“他说风暴来前，云层里会闪绿光——就像昨晚那样！而且……”他压低声音，“只有‘活船’才能穿过那片云，普通木头船会被撕碎。”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船魂刚苏醒，这孩子就送上门来？太巧了。
“你想要什么？”卡伦直截了当。
托比挠挠头：“带我上船！我知道怎么找到浮空岛入口——但得用‘双月潮汐’那天，就是后天！错过就得等半年……”他忽然瞥见惊奇号船首像转动的金瞳，吓得一哆嗦，“它、它刚才看我了！”
“它喜欢聪明人。”芬恩笑嘻嘻，“也讨厌骗子。”
巴尔哼了一声：“小子，要是耍花样，老子把你塞进蒸汽锅炉当燃料。”
“不敢不敢！”托比连连摆手，黑猫却突然炸毛，冲着码头西侧“喵呜”厉叫。
众人回头——三个戴深蓝色兜帽的人影站在鱼市棚顶，手中握着泛着幽光的骨笛。正是深瞳会的标记。
“他们跟踪我们！”赛琳娜咬牙。
“跑！”卡伦低吼。
一行人冲向惊奇号。巴尔扛起托比，芬恩边跑边从口袋掏出几颗自制的“臭弹”（用鲱鱼内脏和硫磺混的），往后一扔。刺鼻气味炸开，追兵脚步一顿。
刚踏上跳板，惊奇号突然自己收起了锚链！船身微微倾斜，仿佛催促他们快些。
“它急了！”芬恩惊呼。
卡伦最后一个跃上甲板，转身就喊：“升帆！全速离港！”
巴尔怒吼着扳动舵轮，机械臂齿轮飞转。船帆“哗啦”展开，惊奇号如离弦之箭滑出码头。岸上，深瞳会的人举起骨笛，但绿光一闪，云层中竟劈下一道无声闪电，将骨笛震成粉末。
“他们怕船魂……”赛琳娜喘着气靠在桅杆上，“看来我们赌对了。”
托比瘫坐在甲板上，黑猫蹭着他腿：“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追云？”
“不。”卡伦望向南方翻涌的乌云，嘴角微扬，“我们去钓鱼。”
“钓鱼？！”众人齐声。
“第十海钥匙不在浪尖，”他轻声说，“在浪尖‘之下’的倒影里。而倒影，需要一面镜子——比如，平静的海面。”
芬恩眼睛一亮：“所以得先躲进风暴眼中心？那里风平浪静！”
“聪明。”卡伦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现在，谁能告诉我，厨房还有多少硬饼干？这趟路可不短。”
巴尔嘟囔：“就剩半袋了，还得喂这小子和他的猫。”
托比赶紧抱紧黑猫：“它叫‘雾角’，能预知风暴！”
惊奇号在夜色中破浪前行，船尾拖出一道银白的水痕，仿佛划开了海面的梦境。甲板上，风渐渐小了，云层低垂，却不再有闪电。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像是大海深处某种巨兽的呼吸。
厨房里，芬恩正把最后半袋硬饼干倒出来数着，嘴里念念有词：“一人三块，一天两顿……撑不过三天。”她叹了口气，把饼干重新装好，又从角落翻出一罐腌海藻，“至少这个还能凑合。”
“雾角”蹲在灶台边，尾巴轻轻摆动，耳朵朝向船外。托比坐在小板凳上削木头——他正在刻一只海鸟，说是给爷爷的纪念品。“我爷爷说，第十海钥匙不是金属做的，”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活的’，会呼吸，会做梦。”
赛琳娜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档案馆的残页也提过类似的说法。但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形态。”
“怀表呢？”托比看向卡伦，“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会不会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卡伦正站在船舷边凝视海面，闻言只是摇头：“它停了。自从那天风暴过后，指针就再没动过。”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除了那行小字，还有一枚极细的齿轮，不知何时松脱了，静静躺在表盘背面。
巴尔从舵舱探出头：“小子，别瞎猜！钥匙要是这么好找，深瞳会早抢光了。”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不过……刚才雾角突然冲着船底叫了一声。你们听见没？”
众人一愣。芬恩立刻趴到甲板缝隙往下看：“下面有东西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托比脸色发白，“是在……回应。”
话音未落，船身微微一震，仿佛被什么柔软而巨大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紧接着，海面泛起一圈奇异的涟漪——不是由风或浪造成，而是自内而外扩散，如同水面下有人睁开了眼睛。
惊奇号的船首像缓缓转动，金瞳映出水下的微光。那光呈淡青色，脉动如心跳。
“它醒了。”赛琳娜轻声说。
“谁？”芬恩问。
“海镜。”卡伦终于开口，眼神灼亮，“传说中能映照‘浪尖之下’的古老存在。它沉睡千年，只在双月潮汐前苏醒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