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咬牙，一把扯下挂坠，按在潜水钟内壁的共鸣板上。齿轮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座海镜爆发出刺目蓝光！
水面之上，浪嘴杰克突然收起嬉皮笑脸，低声对赛琳娜说：“快让你船长别看‘她’——那个穿白裙的女人。”
但已经晚了。
水下，卡伦透过蓝光，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珊瑚祭坛中央，背对他，长发如海藻飘散。她转过身——眉眼竟与他一模一样。
“L？”他喃喃。
女人微笑，手中捧着一封未拆的信：“弟弟，妈妈临终前让我等你。她说，你总以为自己害死了爸爸……其实，是他自己选择了大海，而不是我们。”
卡伦喉咙发紧。原来最不想面对的，不是父亲的死，而是自己从未被责怪的事实。
幽灵船在强光中溃散成泡沫。海镜缓缓沉寂，蓝光渐弱，只留下一枚珍珠般的光球，飘进潜水钟。
当卡伦浮出水面时，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颗光球。芬恩第一个冲过来：“船长！你眼睛怎么红了？”
“海水太咸。”他抹了把脸，把光球递给赛琳娜，“记录这个。另外……”他看向浪嘴杰克，“你的章鱼，今晚加餐。”
巴尔哈哈大笑，拍得甲板咚咚响：“我就说嘛！咱船长哭起来比我的蒸汽阀漏气还响！”
甲板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咸腥的海风裹着夕阳余温拂过众人。浪嘴杰克蹲在船舷边，一边用小刀剔牙，一边打量那颗悬浮在赛琳娜掌心的光球——它像一颗被海水泡软了的星星，微微颤动，时而映出模糊的人影，时而又缩成一点幽蓝。
“这可不是普通的回响残片。”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靠得最近的芬恩听见了，“这是‘锚点’。有人故意把它留在海镜里，等着某个特定的人来取。”
芬恩皱眉：“你是说……有人知道卡伦会来？”
浪嘴杰克没答，只是把草帽往下压了压，露出半截意味深长的笑：“第十海钥匙从来就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段记忆。谁握住了它，谁就得背起那段过去——不管愿不愿意。”
此时，卡伦正站在船尾，望着远处渐沉的落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胸口——挂坠已经嵌入潜水钟的共鸣板，再也没取下来。那枚齿轮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一段沉入海底的回声。
“你信吗？”他忽然问走近的赛琳娜，“我有个姐姐。”
赛琳娜一怔，随即翻开她的防水本子，在某一页上快速勾画起来。“母亲日记里从没提过。”她说，“但如果你看到的是真的……那她可能还活着。或者，至少她的‘可能’还活着。”
“可能？”卡伦苦笑，“莫瑞安照见的，是那些我们没走的路。也许她只是我本该拥有的幻影。”
“未必。”赛琳娜合上本子，目光坚定，“海镜不会凭空造人。它只会放大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如果她存在过，哪怕只在一个平行的潮汐里，那她就值得被寻找。”
巴尔这时拖着一桶刚煮好的章鱼走过来，蒸汽义肢冒出缕缕白气。“喂！别聊那么玄乎的了！杰克带来的章鱼可新鲜着呢，据说还会背诗！”他掀开桶盖，一只触手猛地探出，卷走了他头上的帽子。
众人哄笑，连卡伦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气氛终于松弛下来，仿佛刚才水下的惊魂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夜幕降临，海面如墨玉般平静。船员们围坐在甲板中央，吃着章鱼炖饭，听浪嘴杰克讲他年轻时在“雾舌群岛”误食发光蘑菇、三天三夜跟一只海龟辩论哲学的荒唐事。芬恩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汤泼到巴尔的蒸汽关节里。
卡伦却悄悄走到船头，将那封从未拆开的信——此刻已由光球凝成实体——轻轻展开。信纸泛黄，字迹娟秀：“亲爱的L，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弟弟已经找到了你。别怪他来得太晚，是我们藏得太深。爸爸没有死于风暴，他是自愿走进海镜的。他说，唯有牺牲一个‘现实’，才能保全另一个‘可能’。
我们一直在等你回家。
——姐姐“
卡伦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海风咸涩，吹得信纸哗啦作响，像在催他做决定。
“船长？”芬恩不知何时蹭到他脚边，踮着脚偷瞄，“是不是……有姐姐了？”
卡伦没答，只是把信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时眼神已恢复往日的冷硬：“准备起锚。黑潮帮不会只派一艘幽灵船。”
“早就备好了！”巴尔从甲板另一头吼过来，机械臂咔嗒一转，蒸汽阀喷出白雾，“不过港口卫兵刚传话——‘惊奇号’被列为重点盘查对象，说我们涉嫌走私‘禁忌回响物’。”
“哈！”赛琳娜倚在舷梯上，正用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不断，“他们八成是眼红咱们捞了点好东西。”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扬了扬下巴，“我刚打听到，新来的港口稽查官是个老熟人——雷纳德•霍克，你海军学院那位‘模范生’同窗。”
卡伦眉头一拧。雷纳德？那个总穿熨得一丝不苟制服、说话带鼻音的优等生？他当年举报卡伦研究海镜理论，直接导致后者被除名。
“他现在管海关？”卡伦冷笑，“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止呢，”赛琳娜眨眨眼，“听说他最近迷上了‘净化海洋异端’，连渔民捡个发光贝壳都要审半天。”
正说着，一艘挂着蓝白条纹旗的小艇靠了过来。艇上站着个瘦高男人，制服笔挺，金链子挂满胸前，活像只披着绸缎的火鸡。
“卡伦•维兰特！”雷纳德声音尖利，“请出示航行日志、货物清单，以及——所有船员的身份证明！”
巴尔低声骂了句脏话，机械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别动手，”卡伦抬手拦住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芬恩，去舱底把那箱‘腌鲱鱼’搬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