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卡伦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得看着船。霍克那家伙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带巡逻艇杀回来,船上不能没人主事。”他低头看了眼芬恩,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别哭鼻子了。你要是真担心,就去厨房煮壶热可可——加双份糖,等我们回来喝。”
芬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那……那我多放点肉桂粉!赛琳娜姐上次说喜欢!”
“行啊,”赛琳娜笑着拍她肩膀,“记得别把锅烧穿了,上回差点把‘惊奇号’变成烤面包船。”
小艇很快放下。两人划向那道裂缝时,海风忽然静了,连浪花都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裂缝越张越大,蓝光幽幽浮动,照得两人脸上泛着诡异的青色。
“你说……‘影里’到底指啥?”赛琳娜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抚过岩壁。触感冰凉滑腻,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卡伦没答,只盯着贝壳。文字又变了:“影非暗,乃镜之背。”
“镜之背?”赛琳娜皱眉,“难道……和镜鳞兽有关?”
话音刚落,裂缝深处传来“哗啦”一声轻响。一道银光掠过水面——正是那只引路的镜鳞兽!它悬浮在蓝光中央,鳞片如碎镜般折射出无数个卡伦和赛琳娜的倒影。
“它在等我们。”卡伦低声说,伸手入水。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整片水域竟如玻璃般凝固。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拽了进去!
“卡伦!”赛琳娜惊呼,本能地扑过去抓他衣角,结果也跟着“噗通”栽进水里。
但预想中的冰冷海水并未袭来。两人跌进一个干燥、空旷的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头顶没有天,只有无数漂浮的、半透明的“影子”——有的像船,有的像人,有的根本无法辨认形状。
“欢迎来到第十海的等候室。”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两人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破烂条纹睡衣的男人正靠在一张浮空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茶,脚边堆满空酒瓶。他胡子拉碴,眼神却亮得惊人,左耳挂着一枚用齿轮串成的耳环。
“你是谁?”卡伦警惕地问,手已按上腰间短刀。
“哦,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打了个哈欠,“阿什•维勒,前‘幽灵账房’首席簿记员,现役——嗯,暂时失业的宝藏猎人兼临时守门人。”他眯眼打量卡伦,“你爸当年欠我三瓶朗姆酒,外加一顿海鲜意面。他说找到钥匙就还,结果人跑了,酒也没了。”
赛琳娜忍不住笑出声:“所以第十海之门……是个讨债现场?”
阿什耸耸肩:“某种程度上,是的。不过嘛——”他放下茶杯,坐直身子,“既然你们能进来,说明贝壳认可你们。而‘钥匙在影里’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得从这些影子里,找出真正属于你们的那一片。”
他打了个响指。空中所有影子开始旋转、融合、分裂。
“选错了,会被困在这儿,直到下个百年潮汐。”阿什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选对了……嘿嘿,说不定能见到你爸,卡伦。”
卡伦心头一震。他望向那些飘忽的影子,忽然注意到其中一片格外清晰——那是一艘船的轮廓,桅杆上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图案正是他童年卧室墙上画过的家徽。
“那个。”他指向影子,声音微颤。
阿什挑眉:“确定?可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找他。”卡伦迈步向前。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影子的瞬间,影子突然扭曲,化作一只巨手朝他抓来!赛琳娜大喊:“小心!”同时甩出腰间缠绕的采样网——网中竟弹出几只发光水母,瞬间照亮整个空间。
巨手在强光下嘶叫一声,缩了回去。
“聪明!”阿什鼓掌,“第十海讨厌光,尤其是活体生物光。看来你俩不全是愣头青。”
卡伦喘了口气,重新伸出手。这次,他稳稳抓住了那片船影。
刹那间,地面崩裂,蓝光暴涨。他和赛琳娜被一股暖流裹挟着向上冲去——
“哗啦!”
两人从裂缝中喷出,重重摔回小艇。镜鳞兽在旁欢快地转圈,尾巴拍打出一串水花。
“成功了?”巴尔在远处大吼,声音里满是焦急。
卡伦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由黑曜石雕成的钥匙,表面刻着与贝壳上相同的铭文。而在钥匙背面,隐约可见一行新字:“下一个港口,沉钟湾。招募一人:会唱鲸歌的瘸腿琴师。”
小艇缓缓靠回“惊奇号”的舷梯,卡伦和赛琳娜浑身湿透,却谁也没急着换衣服。巴尔一把将他们拽上甲板,粗声问:“那玩意儿靠谱不?别是海妖的诱饵。”他盯着卡伦掌心里那枚黑曜石钥匙,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腰间的扳手。
“不是诱饵。”卡伦把钥匙收进贴身口袋,声音低沉但笃定,“它认得我。”
芬恩这时端着一大壶热可可从厨房冲出来,肉桂香气混着糖浆的甜味在潮湿的海风里格外温暖。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偷偷哭过,但还是努力扬起笑脸:“快喝!我……我加了三块糖,还放了点姜粉,赛琳娜姐说能驱寒!”
赛琳娜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忽然轻笑:“你倒学会改良配方了。不过下次别放姜粉——那是治晕船的,我又没晕。”
卡伦也接过一杯,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仿佛把刚才那片诡异空间里的寒意都驱散了。他望向远处海平线,天色已近黄昏,云层低垂,像一块被海水泡软的旧帆布。
“沉钟湾……”他喃喃道,“那地方三十年前就从航海图上消失了。传说是因为整座港口连同灯塔一起沉进了海底裂谷,只留下一口大钟,每逢月圆夜还会响。”
“所以我们要去找一个会唱鲸歌的瘸腿琴师?”巴尔皱眉,“这听着不像招募船员,倒像童话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