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海从不说废话。”赛琳娜放下空杯,擦了擦嘴角,“鲸歌能安抚深海巨兽,瘸腿说明他走不了远路——换句话说,他可能一直被困在沉钟湾附近,或者……本身就是某种‘锚’。”
阿什的话还在卡伦耳边回响:“选对了,说不定能见到你爸。”
他父亲卡西恩•雷文,曾是“第七海最年轻的领航者”,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进出第十海三次的人。最后一次出航后,他留下的只有半张烧焦的航海日志和一句潦草字迹:“影非暗,乃镜之背。”
现在,钥匙指明了下一站。而那个神秘的琴师,或许是通往真相的又一把锁。
“准备转向。”卡伦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水珠,“升起‘夜莺帆’,我们今晚趁潮汐顺流南下。沉钟湾在旧海图的‘叹息三角区’边缘,得绕开巡逻舰队的常规航线。”
巴尔点头,转身去调整舵轮。芬恩则小跑着去整理备用绳索,一边嘀咕:“希望那个琴师喜欢热可可……”
赛琳娜走到船尾,望着那道已经合拢的海缝,水面平静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从防水皮囊里取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画下刚才在“等候室”里看到的几个影子轮廓——其中有一艘船,船首像不是常见的海神或美人鱼,而是一只闭着眼的渡鸦。
“卡伦,”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爸不是失踪,而是自愿留在那里?”
卡伦没立刻回答。他站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刚得来的钥匙——冰凉、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一股海盐与铁腥混合的气味。夜风掠过甲板,吹得“惊奇号”的索具叮当作响,像在替他犹豫。
“自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吞没,“如果真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赛琳娜合上本子,走到他身边:“也许他不能说。或者……说了也没人信。”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毕竟,你可是那个因为‘坚信第十海存在’被海军学院踢出来的天才。”
卡伦翻了个白眼:“谢谢提醒。”
就在这时,芬恩从主桅杆下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块硬饼干:“船长!巴尔大叔说风暴要来了!他说要是再不收帆,咱们就得用锅盖当舵了!”
“锅盖?”卡伦皱眉。
“我借给他炖汤的!”芬恩急得跺脚,“那可是我最后一件厨房家当!”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暗。乌云像泼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月光。远处海面泛起诡异的银白色泡沫,风也开始带着刺骨的咸腥味打旋儿。
“全员!收主帆!加固货舱!”巴尔吼声如雷,机械义肢“咔哒”一声切换成扳手模式,三两下就把松动的滑轮拧紧,“小芬恩!别管你的破锅了,快去检查淡水桶有没有盖严!”
“它不是破锅!它有名字!叫‘希望之锅’!”芬恩边跑边喊。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迅速奔向船尾。雨水已经开始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甲板噼啪作响。“沉钟湾在东南偏南,”赛琳娜抹了把脸上的水,“但这场风暴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不想让我们靠近。”
“第十海的守门人可没说路上会送我们免费淋浴。”卡伦苦笑,一把拽住差点被风吹飞的航海图。
风暴来得迅猛。不到半小时,“惊奇号”就在巨浪间颠簸如玩具。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芬恩蜷缩在厨房角落,死死抱住她的“希望之锅”,嘴里念叨着:“琴师先生,您要是真会唱歌,现在唱个避风咒也行啊……”
就在众人忙得焦头烂额时,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尖叫。
“船长!右舷前方——有东西浮着!”
卡伦眯眼望去。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个黑点随波起伏。不是礁石,也不是残骸——倒像是……一个人?
“救人!”他毫不犹豫下令。
巴尔骂了句脏话,但还是调转船头。蒸汽义肢喷出白气,他亲自操起救生钩:“要是捞上来个海盗,老子就把他塞回海里喂电鳗!”
十分钟后,他们把那人拖上了甲板。
是个年轻男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把用油布裹好的小提琴。最奇怪的是,他的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一截,脚踝处缠着一圈褪色的蓝丝带。
“瘸腿……琴师?”芬恩瞪大眼睛。
那人咳嗽几声,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倦意。他看了眼四周,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你们……是来找鲸歌的吧?”
卡伦心头一震:“你是谁?”
“我叫埃洛,”他挣扎着坐起,拍了拍怀里的琴,“沉钟湾最后一个调音师。顺便——也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瘸腿琴师。”
甲板上一片寂静,只有风雨声哗哗作响。
赛琳娜率先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会漂在这儿?”
埃洛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面包啃了一口:“因为我家被‘潮语者’占了。那帮家伙说,鲸歌只能由他们保管。”
“潮语者?”巴尔皱眉,“没听过这号海盗。”
“不是海盗,”埃洛苦笑,“是守钟人。他们相信,一旦鲸歌唱响,第十海就会彻底苏醒——而世界……会沉。”
卡伦握紧了钥匙,指节发白。他看向赛琳娜,后者轻轻点头。
“那我们就更得去沉钟湾了。”卡伦说,“不过在那之前——”他转向芬恩,“去给你这位新朋友煮点热可可。记得用‘希望之锅’。”
芬恩欢呼一声,抱着她的宝贝锅蹦跳着冲进厨房,连湿透的裙摆都忘了拧干。甲板上的风雨依旧猛烈,但“惊奇号”的节奏却悄然变了——从混乱的求生,转为一种隐秘而坚定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