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指挥塔的铁皮檐角，韩无道已经站在训练区边缘。登记册摊在膝盖上，笔尖划过“筛查”两个字，又顿住。他抬头扫了一眼营地。
人比昨天多了两成。
新来的流民正被赶着往木桩前站队，灰头土脸，动作迟缓。陈白璃拎着一根铁棍站在高台上，声音像砂纸磨刀：“今天练三式——马步冲拳、侧身闪斩、反手格挡。做不对的，加训一小时。”
没人吭声，但有人低头嘀咕。
“练这些有啥用？怪物来了能靠扎马步躲开？”
“老子在废城扛过三天尸潮，靠的是跑得快，不是打拳。”
声音不大，可顺着风飘到了台边。陈白璃没动怒，也没搭话，只把铁棍往地上一杵，转身走向那排一人高的松木桩。
她退了五步，突然暴起冲刺。
脚掌蹬地，腰背拧转，右拳如锤砸出。
“砰！”
木屑炸开，整根桩子从中间裂成两半，上半截歪倒下去。
全场静了两秒。
刚才说话的那个壮汉张着嘴，手里握着的破水壶“咣当”掉地。
陈白璃拍了拍手，走回台前：“现在谁觉得，这拳打不死怪？”
没人接话。
她点了五个身体结实的新人上前，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掰姿势。其他人原地蹲马步，限时十分钟。
韩无道收起本子，朝北边仓库走去。路过物资堆时，听见两个老成员在小声抱怨。
“他们才来几天，就进训练队？我们当初搬了半个月砖才分到防具。”
“听说昨晚073号那批人连帐篷都没领到，睡在车棚里。”
话音未落，东墙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七八个新来的围着陈雪月，脸上写满不信。
“画符就能驱鬼？你当拍电影呢？”
“我见过道士跳大神，最后不还是被撕了？”
陈雪月没反驳，只从符匣里抽出一张黄纸，指尖蘸朱砂，在上面快速勾了几笔。她将符纸点燃，扔向营地东南角。
火苗腾起瞬间，原本凝滞不动的晨雾像是被什么推着，猛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段清晰的空地。同时，远处围墙外几团游荡的黑影发出嘶叫，迅速后退，消失在断墙之后。
人群愣住了。
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同伴。
陈雪月吹灭余火，把符灰踩进土里：“基础驱雾符，每周教一次。想学的，每天早课点名报到。不想学的，晚上自己去墙外站岗。”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中午过后，太阳晒得地面发烫。韩无道正在指挥塔里整理积分表，哨塔上的巡逻员突然敲响铜锣——三长两短，是内部冲突信号。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营地中央的物资区已经围了一圈人。
十几名新来的挤在帐篷分配点前，领头的是个穿工装裤的女人，嗓门扯得老大：“说好来了就有住处，结果我们三十多人睡露天！你们自己住板房，让我们睡铁皮车？这算哪门子公平！”
旁边一个旧成员冷笑：“我们早来十天，搬石头修墙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凭啥一来就想拿一样的？”
“就是！劳动积分还没算清楚，别想白拿资源。”
“积分？你们定的规矩，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双方越吵越近，有人开始推搡。一个年轻男人被撞倒在地，爬起来直接抄起了地上的铁锹。
气氛一下子绷紧。
韩无道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也没喊话。他在物资台前站定，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咚”地一声插进木桌。
刀身颤动，发出低鸣。
所有人瞬间闭嘴，连呼吸都轻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个拿铁锹的年轻人身上。
“放下。”他说。
那人咬着牙，手还在抖，但最终还是把铁锹扔在地上。
韩无道这才开口：“从今天起，所有资源按贡献发放。搬一块砖，一分；修一段墙，三分；参加训练，两分；夜间巡逻，五分。积分记入名单，每周结算，帐篷、食物、防具全靠这个换。”
他顿了顿，看向两边：“谁不服，现在可以走。出了门，别回头。”
没人动。
“陈白璃。”他喊了一声。
“在。”她从人群后走出，手里拿着新印的积分卡。
“你负责登记和监督。每天公示，少一分都不行。”
陈白璃点头，接过名单，当场开始组织排队登记。
争吵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骂骂咧咧，但更多人默默排进了队伍。
傍晚，训练区重新安静下来。
韩无道站在指挥塔前，手里拿着刚汇总的第一份积分表。数字不多，但已经开始运转。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073”编号的名字下，劳动分是零。
他合上本子，望向营地深处。
新来的住进了临时帐篷，老成员在灶台边喝粥，孩子蹲在角落啃压缩饼。炊烟袅袅，像末世里难得的安稳画面。
可他知道，这秩序是压出来的。
陈白璃结束训练，回到武器库。她把红笔圈出的五人名单压在刀鞘底下，顺手检查了枪械弹药。窗外，073号正蹲在帐篷门口抽烟，眼神时不时瞟向哨塔。
东墙那边，陈雪月蹲在符阵前，烧掉一张失效的符纸。灰烬飘起时，她指尖轻触阵眼石柱，确认“察”符仍在响应——那个异常的呼吸节奏，今晚又出现了，频率和昨夜一样，每次间隔十七秒。
她合上记录本，起身走进宿舍区。
韩无道仍站在原地，风吹动他衣角。系统界面静静浮现在视野角落，数字没变：
【杀戮点数：53】
没有提示，没有低语。
但他知道，这个数字不会一直停着。
营地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新人不服管，老人怕吃亏，有人想偷学符术，有人已经在打武器库的主意。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积分表。
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是被人反复翻动过的痕迹。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照常。
积分考核正式上线。
陈雪月会教第二式——“镇息符”。
陈白璃要测试新人的实战反应。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进塔时，眼角余光扫过西墙角落。
那里堆着几袋建材，最上面一袋敞开着，露出半截炭条。
和昨天灰夹克男人用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