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峡谷的雾还在飘。空气很安静。这种安静让人喘不过气。
魂王浮在半空。他的肩膀烧焦了，裂开的地方像干裂的土。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盯着宸光，一动不动。
宸光站在原地。刀尖点着地。血顺着刀流下来，在地上砸出小坑。他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嘴角有血，正往下滴。小紫趴在他肩上，鳞片竖着，尾巴紧紧缠着他脖子，声音发抖：“老大……他不对劲，灵压在收，不是要打，是要——”
“我知道。”宸光打断它，没抬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魂王突然笑了。笑声很难听，像是破嗓子叫。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声音低：“我输了？呵……我魂王，管黄泉三万年，守鬼门九幽道，今天居然败在一个废物手里？”
他低头看宸光，眼神从轻视变成疯狂，又变空洞，“你说，我该不该自爆？”
宸光不说话。他把刀往后拉一点，脚往前迈一步。
“你赢了血王，伤了我，护住这条蠢龙。”魂王闭眼，“可你知道吗？这峡谷底下埋着十万冤魂。他们的死气和我连在一起。只要我想，我能把这里炸成虚无。”
小紫立刻喊：“老大！快跑！不能硬扛！”
“跑不掉。”宸光低声说，“这地方要塌了。”
话刚说完，魂王睁眼。他的眼睛全白，没有瞳孔，也没有情绪，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心。他双手猛地合在一起，体内的灵力倒转，经脉断裂，五脏六腑像被捏碎，整个人开始发光。灰白的光从眼睛、鼻子、嘴巴里冒出来，从每处裂缝喷出。
“我要你死。”他的声音不像人声，像是很多人一起吼，“带着你的骄傲，你的执念，还有你那该死的情义，一起下地狱！”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晃，是炸。
一道道黑裂缝从魂王脚下裂开，飞快蔓延到整个峡谷底。裂缝涌出黑气，马上被灰白的光点燃，变成冲天火柱。
小紫尖叫：“老大！他封住了空间！逃不了了！”
宸光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两步，一把将小紫从肩上抓下来，塞进怀里，用手臂紧紧抱住。他背对着爆炸中心，双臂张开，像一堵墙，挡在小紫前面。
“抱紧。”他说。
小紫哭了：“我不！老大你放开我！你还不能死！你哥还在等你——”
“闭嘴。”宸光咬牙，“你是我的。”
话音落下，魂王的身体炸了。
不是普通爆炸，是魂彻底毁灭。一个五阶圣境强者的全部力量，加上生命、记忆和执念，全都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从他身体中心轰然爆发。
第一波是灵魂攻击。
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识海撕裂。宸光闷哼一声，鼻血喷出，耳朵也开始流血。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小紫搂得更紧。
第二波是死气狂流。
黑色气浪夹着碎石、骨头渣和烂土，像刀子一样刮过身体。宸光的衣服一下子被撕碎，背上划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烤干。
第三波，是整个黄泉峡谷的崩塌。
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吞噬一切，天空被黑雾盖住，连光都被吸走。那一瞬间，就像世界末日。
小紫在宸光怀里哭喊：“老大！别睡！醒醒啊！睁眼看看我！”
宸光没睁眼。
他已经看不清了。
视线模糊，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能感觉到骨头在断，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胸口塌下去一块，手臂也在裂，像瓷器上的裂纹慢慢扩散。
但他还站着。
腿已经软了，膝盖在抖，脚下的地也塌了，他还是站着。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倒下，小紫就会被余波吞掉。
而小紫，是他从暗渊带出来的第一条命。
“你还记得……”宸光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你说过要给我烤龙肝吃？”
小紫愣住，眼泪哗哗流：“记得……记得！等出去我就烤！加辣椒！多放香料！”
“别糊。”宸光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笑。
又一波冲击袭来，他的左臂“咔”地断了，整条胳膊垂下去，但右手还死死抱着小紫。
“你挺烦的……”他低声说，“话多，胆小，爱哭。但……你是我的。”
小紫拼命摇头：“别说了老大！别说了！你会好的！一定有办法的！”
宸光没再说话。
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光影。他最后看到的，是怀中小紫吓得变形的脸，还有头顶上方，那道正在变大的黑色裂缝——像大地张开了嘴，等着吃人。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身体快散了。
意识也开始飘，像风里的灰。
可他还是没松手。
手指一根根失去知觉，胸口越塌越深，他仍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小紫按在怀里，背对着深渊。
“哥……”他轻声说了一句，没人听见，“我来了……但我……还得再送一个……回家。”
他的腿终于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开始往下倒。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突然塌陷，那道黑色裂缝猛地扩大，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面传来。
宸光身体一晃，没能挣脱。
他抱着小紫，像一块石头，慢慢滑向裂缝边缘。
小紫在他怀里尖叫，爪子抓着他破烂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老大！不要！求你了！别丢下我！”
宸光听不清了。
他只能感觉到怀里还有一团温热，这就够了。
他头歪了一下，下巴碰到小紫的角，有点疼。
他想抬手摸摸它的头，手抬不起来。
他想说“乖”，嘴张不开。
最后一刻，他眼角瞥见魂王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缕灰烟，随风散了。
那个疯狂的鬼王，什么也没留下。
而他自己，也快没了。
身体裂开，血从七窍流出，皮肤一片片剥落，像烧焦的纸。
可他还是抱着小紫，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也没放手。
裂缝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
他的右脚已经悬空，左腿卡在边缘的石头上，勉强撑着没掉下去。
可那块石头，也在裂。
小紫还在哭，还在喊，还在挣扎。
宸光想让它别怕，可他已经说不出话。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下巴轻轻抵在小紫的头顶，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可他还站着。
哪怕只剩半口气，哪怕马上就要被吞进深渊，他还是站着。
因为他是宸光。
青禾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因为他是老大。
小紫唯一的依靠。
裂缝边的石头，终于“咔”地一声，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