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弹幕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滚个不停。张凡把它反扣在桌上，可那光还是从指缝里钻出来，照得他眼皮发烫。他揉了揉眼，卫衣帽子滑下来半边，遮住额角一缕刚冒出来的青筋。
“破亿了。”苏软软突然蹦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回放播放量破亿！平台刚发的通告，咱们现在是灵异区历史第一热度！”
她举着平板冲到张凡面前，屏幕上红字炸得跟过年似的：【恭喜主播“软软今天见鬼了吗”&“地府甜心”达成直播里程碑，全站推荐位持续72小时】。
张凡没动，只伸手把平板往下按了按：“别晃。”
“你清醒点啊！”苏软软原地转了个圈，双马尾甩出残影，“我们刚从地府回来！真·奈何桥直播！孟婆吃辣条上热搜第三！你现在跟我说‘别晃’？”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楼下车库感应灯忽明忽暗。张凡盯着那盏灯看了三秒，低声说：“信号太强，阴气会顺着电波爬上来。”
“哦。”苏软软立马收声，缩了下脖子，但眼睛还是亮得吓人。她蹲在角落开始翻装备包，嘴里念叨：“下次得带防水罩，镜头进雾会影响清晰度……话说咱们要不要搞个系列？《地府一日游》？《我在黄泉路开超市》？”
张凡终于抬头：“先活过今晚再说。”
他打开笔记本，页面自动跳转到投稿后台。系统提示音叮咚响个不停——新投稿9842条，已筛选高频关键词17组，待投票议题3项。
“我设了个投票池。”苏软软凑过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让粉丝选最想看我们查的案子。规则很简单：打赏越多，权重越高。前十名进候选，前三落地执行。”
张凡扫了眼数据：“又是靠钱说话。”
“不然呢？”她耸肩，“观众乐意掏钱，说明这事真有人关心。你看这个——‘午夜302路公交推婴儿车’才排第八，打赏不到两万；‘林家老宅木琴声’五万三，勉强进前三。但第一名……”
她点开排行榜首。
**【午夜744路死亡公交】——支持数：87.6万次打赏，关联话题阅读量破十亿，十年间十七起失踪案未结案。**
张凡眯起眼：“这线路……不存在。”
“地图上没有。”苏软软调出截图，“交通局官网查不到编号，公交集团内部系统也无记录。但它十年前确实运营过，后来因为‘重大事故’被永久封存。诡异的是，每年都有监控拍到同款车型出现在东街站台，时间固定——凌晨十二点整，停三分钟，走人。”
弹幕瞬间刷过一波：
【744快上车！！】
【主播敢不敢去？】
【我表哥就是司机，那天之后再没回家】
【别碰这线，脏】
【楼上+1，我爹当年参与过清理】
张凡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系统日志。阴阳眼模块处于待机状态，但生物反馈显示脑区颞叶有轻微波动——不是警报，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后颈。
他合上电脑。
“太巧了。”他说。
“啥？”
“我们刚从地府回来，第一票就投了个死人专线。”
苏软软吐了下舌头：“要的就是刺激。”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两人同时顿住。张凡缓缓起身，手摸向裤兜里的护身符。门外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四十出头，眼袋浮肿，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张凡先生？苏小姐？”男人声音沙哑，“我是市公交集团运营副总，姓陈。”
张凡没让他进门，只把门拉开一条缝。
“知道我们做什么？”
“你们昨天去了地府。”陈总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我还知道，孟婆吃了你送的辣条。”
空气凝了一瞬。
苏软软猛地探头：“你谁啊？卧底？”
“我不是来捣乱的。”陈总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744路，十年前真实存在。起点东街，终点殡仪馆西门，全程十七站。三年前改制时撤销线路，车辆报废处理。但最近三个月，东街站台夜间监控反复拍到一辆同型号公交车停靠，车牌模糊，车身泛绿光，司机……满脸是血。”
他递上一张打印图。灰白监控画面里，一辆老旧公交静静停在站牌前，车窗内黑影模糊，驾驶座上的人脸朝外，五官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遍。
“我们查过供电系统、信号塔、附近工地探照灯——都不是幻觉。”陈总声音压低，“更麻烦的是，上周有个流浪汉上了车。第二天他在城南桥洞醒来，手里攥着一张744路线图，背面写着‘它只停三分钟’。他不记得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体温只有21度，心跳每分钟38下。”
张凡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那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气，比普通遗物沉，比厉鬼轻，像是某种执念卡在生死缝里喘气。
“你们想让我们干嘛？”他问。
“不是驱鬼。”陈总摇头，“只是去看看。确认有没有‘东西’在用那辆车。如果真有异常，我们也好上报封路。集团愿意支付十万酬金，签保密协议，所有设备由你们自备。”
苏软软眼睛都直了：“十万？现金？”
“银行转账，即时到账。”陈总点头，“但我们有个要求——别太晚到。它只停三分钟，错过就得再等一年。”
张凡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老婆……”陈总喉结动了动，“是最后一任744路调度员。她是在值班室失踪的。那天晚上，她打了三个电话给我，都没说话，只传来报站广播：‘下一站，东街。’”
屋里静了几秒。
苏软软悄悄拉了下张凡袖子，用口型说：接了吧！
张凡没理她，转向陈总：“合同拿来。”
文件摊在桌上，条款简单：任务目标为现场勘查及影像记录，不涉及任何超自然处置行为，成果交付形式为原始视频素材一份，违约金五万元。签名处盖着公交集团红章。
张凡拿起笔，在乙方栏写下自己名字。苏软软抢过另一份，唰唰签完，抬头问：“几点出发？”
“明天夜里十一点四十，提前二十分钟到位。”陈总收起合同副本，提包转身，“别带太多人。也别直播开场。它……不喜欢热闹。”
门关上前，他顿了顿：“还有，如果看到司机回头，立刻闭眼。别对视。”
脚步声远去，楼梯间感应灯逐一熄灭。
苏软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摄像机傻笑：“我们要去拍744路了！全网都在赌我们敢不敢！评论区已经炸了！”
张凡没吭声。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东街站台”，结果为空。切换卫星模式，勉强标出一个废弃公交亭的位置，周围全是拆迁空地。
他点开系统后台，输入“744路”关键词。界面跳出一行小字：【未检测到相关灵体备案，但存在区域性阴能聚集现象，建议谨慎接触】。
“不像普通闹鬼。”他喃喃。
“你说啥？”苏软软正往防水包里塞备用电池。
“我说……”张凡站起身，走到窗边，“这趟车，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人下车。”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一栋写字楼的LED屏突然闪了一下，循环播放的广告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字：
**【744路，准点发车】**
字迹停留三秒，恢复正常。
张凡眯起眼。
苏软软还在哼歌，把直播支架装进背包，顺手把微型摄像机挂回脖子上。镜头反光，映出她咧嘴笑的脸。
张凡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右手无意识摩挲着护身符边缘。那块布料正在微微发热，不是警告，也不是恐惧，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远远地，盯住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四个字：**午夜东街**。
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像铁轨，也像站台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