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清漪牵着青干的手腕,径直引他到一间陈设雅致的客房。
刚一推门,她便笑着抬了抬下巴,看向他肩上的巨斧:“青干,你把斧子取下来吧,别老是背着了,怪沉的。”
“哦,好。”
青干乖乖应了一声,将背后的巨斧轻轻取下,稳稳靠在床边的墙上。
清漪没再多说,上前动手为他铺床叠被,动作轻柔又利落,等收拾妥当才回头温声道:“这是人族最好的客房了,虽然比不得你们起源界,简陋了些,你莫要嫌弃。”
青干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竟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清漪的声音传来,才猛地回过神,目光缓缓扫过房内的雕花木床、案几上的青瓷瓶,语气真切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没有,这里已经很好了,比起源界华丽多了。”
“哦?”清漪眼中顿时泛起兴致,放下手中的被褥,凑到他面前追问,“那起源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倒好奇,神居住的地方,究竟是何模样?”
青干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源初之域,没有固定的形态,混沌朦胧,没有人间这般分明的楼宇陈设。”
他顿了顿,眉眼柔和了几分:“不过母亲性子温婉,最喜欢花,便亲手在源初之域种下了一片无尽花海,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花香,从来不会谢。”
“那你们住的地方呢?”清漪听得入了神,又追问道。
“我们住的是父亲亲手造的亭台楼阁,”
青干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孺慕,“听那位长辈说,父亲不喜奢华,所以楼阁都很简约,却又自有大气之态,站在楼上,能看见整片花海。”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些,眼神也暗了暗,指尖微微攥紧:“还有那位长辈,也就是灵尊,她喜欢弄些小玩意,小时候我总爱缠著她,她便变着花样做皮影、做小玩具,哄我开心……”
话未说完,他便敛了神色,眼底的柔光褪去,只剩一抹沉沉的晦暗,显然不愿再多提及灵尊的过往。
清漪看着他眼底忽明忽暗的晦暗,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小心翼翼地问道:“青干,你……恨灵尊上主吗?”
青干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恨吧……我恨她。”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戾气,却又掺着几分困惑,一字一句道:“我恨她,因一己执念逼得父亲应劫,从此杳无音信;恨她囚禁母亲,鸠占鹊巢,披着母亲的影子,骗了我这么多年,让我认贼做母;更恨她因这份执念搅乱阴阳平衡,令鸿蒙步入末法,诸天位面尽数降格……也恨她,自始至终,都不肯告诉我半分真相。”
可话音刚落,他的声音便弱了下去,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茫然,指尖也缓缓松开,“可我也……不知为何,恨不彻底。”
他垂眸,思绪飘回了遥远的小时候,眼底泛起一丝恍惚:“小时候,我总缠着她,问她父亲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她每次都笑着摸我的头,说父亲应了劫,很快就会回来,会陪我看花海、玩皮影。”
“可我分明看见,她说完那些话,转过身去,悄悄抹了眼泪。”青干的声音轻轻发颤,满脸的不解,“她明明那么强,抬手间便能定夺鸿蒙与三千诸天的生灭,于她而言,诸天亿万界不过是弹指可覆的微尘,怎么会因为父亲的事,偷偷落泪呢?”
他抬眸看向清漪,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困惑,“芽芽,她对父亲,到底是什么情感?她的疯狂,她的执念,她的欺骗,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看不懂……我明明该恨她,可每次想起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想起她小时候变着花样做皮影哄我开心的模样,就……就恨不起来,也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一句,语气里满是懵懂与茫然:“母亲和她都说,那也是爱。可究竟什么是爱?是像母亲对父亲那样,温柔相守、同心同德吗?若她对父亲的也算爱,为何要用这般伤人的方式,满是欺骗,满是痛苦?”
清漪望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困惑,心头微微一软——他是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的真神之子,从未体会过这般扭曲纠缠的情绪,不懂执念深处的拉扯,不懂爱到极致会变成疯狂与卑微,更不懂这世间有些情感,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恨中藏着牵挂,怨里裹着不舍。
清漪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青干,灵尊是爱父神的,只是她的爱,和母神不一样。情之一字,本就最是难解,等哪天你真正懂了情,或许就能明白她了。只是……芽芽觉得......上一代的恩怨,不该变成困住你的牢笼。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灵尊对你,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伪装,对不对?”
青干微微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她为他炼斧、为他做皮影、在他难过时默默陪着他。她明明是在冒充母亲,却又拼尽全力,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努力在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想不明白,就别再想了。”
清漪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道,“大师尊从前常教我一句话:想不通的事,就先放一放;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交给时间。时间久了,答案自然会出现,路也自然会走出来。有些事不必此刻就逼自己懂,慢慢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清清楚楚。”
青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或许你说得对。”
清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所以啊,不要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安心在人族住着,好好找父神就好,其余的烦心事,慢慢来,总会有解法的。”
青干望着她温柔的眼眸,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不想那么多了,先找父亲要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芽芽,今日见了君大哥、澹台姐姐,还有雪儿姑娘他们,怎么没见过你的大师尊?君大哥的妻子,那位人后清念璃,是什么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