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清漪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来,“大师尊……百万年前就已经陨落了。她的离去,是君上一生的痛,也是我们人族永远的遗憾,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很少主动提及她。”
青干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与歉意,连忙开口:“对不起芽芽,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惹你伤心了。”
“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
清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柔和,“说起来,君上如今已经比从前开朗很多了。从前的他,沉默又清冷,眼底总带着化不开的孤寂,直到雪儿出现,他眼底的冰才慢慢融了,也会笑了。”
青干微微一怔,下意识追问:“你说的,是那位风倾雪姑娘吗?”
“嗯,就是她。”清漪点头应道。
青干垂眸,思绪又飘回了初见风倾雪时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恍惚,轻声呢喃:“她……长得真的太像我的母亲了,每次看见她,我都会一瞬间失神,总觉得,好像又看到了母亲就在眼前。”
清漪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戏谑,轻声打趣:“真是如此吗?我还以为,你是和奉天说的那样,是用来搭讪雪儿的笨拙借口呢。”
青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无此事!我对雪儿姑娘,只是见到酷似母亲之人的本能恍惚,绝无轻薄之意,更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清漪听他这般解释,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庆幸,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很快又恢复温柔,缓缓解释道:“我听二师尊说起过,君上也曾提过,雪儿生于百万年前的一场飞雪之中,那一日雪国天降祥瑞、霞光漫天,她便随着那场飞雪降临,直到十八年前才化形为人。想来,便是雪国族人世代信仰母神,母神感念这份虔诚,才降下她这个雪国神女,护佑雪国。她的存在,对君上而言,也是一种慰藉。”
青干沉吟片刻,轻轻点头:“也不是没可能。雪儿姑娘身上,隐约有母亲的气息,或许……她便是母亲感念雪国信徒祈愿,才降临世间的。”
清漪望着他,轻声叹道:“说起来,雪儿的模样,和大师尊也是如出一辙。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一点点融化君上冰封百万年的心吧。”
“你说什么?雪儿姑娘……和人后也一模一样?”青干猛地一怔,抬眸看向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清漪见他神色震惊,当即从怀中轻轻取出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正是白日里君逸尘以风倾雪为形、画出的清念璃昔年模样。
“你看,这是今日雪儿穿着大师尊的凤袍,君上为她绘下的画像,神韵与当年的大师尊一般无二。”
青干怔怔地凝视着画中人,心头轰然一震。
画中女子雍容华贵、气韵温婉,那份气度与母亲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脑中瞬间乱作一团:若风倾雪是母亲的思念所化,那清念璃又是什么?她会不会也和母亲有关?
太一太过完美,本就无法衍生万物,唯有一分为二,化作父神与母神,才算寻得天地初开的平衡。
父亲和母亲本就是彼此的一部分,必然相爱,必然结为夫妻,必然要抵达这种“不完美的完美”。不管是哪个时空、哪个纪元,也不管化作何种模样、何种化身,二人终究会相遇、相知、相爱,结为夫妻,这是太一定下的宿命,无人能改。
她嫁给了君大哥……那君大哥,难道和父亲有渊源?
可不对,母亲的化身,怎么会同时有两个?
莫非……母亲的思念早已化作清念璃,降临人间与君大哥相守,而后又转世成雪儿,再续前缘?
可一想到风倾雪体内那丝若有若无、属于灵尊的执念,他又猛地怔住。
再联想起灵尊说过的话。
她并非顶着母亲的容貌,而是生来便与母亲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却又隐隐贴合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难道……清念璃才是母亲真正的化身,而风倾雪,反而是灵尊的一缕神念所化?
没道理啊……雪儿姑娘身上明明有母亲的气息,比灵尊的气息要浓郁的多……
青干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卷边缘,目光胶着在画中清念璃的眉眼间,心底的疑云越积越浓。
他暗自惋惜,造化玉碟与先天卦盘先前为了推算真神过往,这两件至宝已耗损大半本源;后来他踏遍三千诸天寻父,又数次强行催动;方才试探风倾雪的本源时,更是透支了仅剩的灵力。
短时间内,绝不能再轻易动用,否则怕是会伤及至宝根本,甚至反噬自身。
若是玉碟与卦盘尚在全盛之时,只需悄然一探,君逸尘与父亲的渊源,风倾雪体内的复杂气息,便能一目了然,何来今日这般纷乱。
他轻轻合上画卷,压下心头的急切,既然感知到父亲就在这鸿蒙之中,那一切便都不急。
等至宝修养完毕,他再摸清几分头绪,再去探查君逸尘与风倾雪也不迟。
他缓缓舒了口气,眼底的茫然渐渐被笃定取代,指尖的紧绷也慢慢松弛下来。
“青干,你怎么了?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清漪见他久久不语,眉头轻蹙,不由轻声唤道。
青干猛地回神,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切好奇妙。”
他将画卷轻轻递还给清漪。
清漪小心接过,缓缓卷起,收入怀中,柔声道:“你也算赶巧了,这些画像本该供奉进人族祠堂的。今日只顾着带雪儿游玩,又遇上了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他方才从天而降、砸穿房顶,还误看了自己身子的一幕,脸颊微微一热,声音也轻了几分:“总之,明日便将它仔细装裱起来,挂入祠堂受香火供奉。”
“对了,”清漪又叮嘱道,“若是夜里觉得凉,柜子里还有备用被褥,你自己铺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