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远处海面又传来一声爆炸,火光映红半空。巴尔的第二发链弹炮击中了海盗船的火药舱,浓烟滚滚升腾。然而那黑帆快船并未沉没,反而调转船头,朝小径方向疾驰而来——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钟声。
“他们想抢先进钟楼!”卡伦咬牙,“走!趁第二声钟响前找到核心!”
三人疾步奔向钟楼。越靠近,空气越凝重,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盘旋。钟楼底层没有门,只有一圈环形阶梯盘旋而上,阶梯由整块黑曜石雕成,每阶都嵌着一枚贝壳,与浮木小径上的如出一辙。
赛琳娜伸手轻触其中一枚贝壳,指尖微颤:“这些不是普通贝壳……是‘记忆之贝’,能储存过往登岛者的执念。”
“执念?”芬恩咽了口唾沫,“那我爹欠的债,会不会也在里面?”
“或许。”赛琳娜望向卡伦,“你父亲来过这里,对吧?”
卡伦没回答,只是加快脚步。他知道答案——父亲失踪前最后寄来的信上,画的就是这座钟楼,背面潦草写着:“若钟响三声未归,勿寻。”
登上塔顶,三人终于看清青铜钟的全貌。钟身布满裂痕,却诡异地完好无损;钟舌是一根扭曲的人骨,表面覆盖着青苔般的银色苔藓。而钟内,并非空腔,而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内部似有风暴翻涌。
“潮汐之心……”赛琳娜倒吸一口冷气,“传说中能操控海流、平息风暴的神器。深渊商会要的,恐怕就是这个。”
“那我们拿走它,是不是就能抵债?”芬恩跃跃欲试。
“未必。”卡伦盯着水晶球,“它在等什么……像是在等第四个人的心意完成闭环。”
就在此时,海面上传来第三声炮响——巴尔的最后一发炮弹。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长空,那是惊奇号遇险的信号。
“不能再等了。”卡伦伸手欲取水晶球。
“等等!”赛琳娜突然按住他手腕,“你看钟舌。”
那根人骨钟舌,竟缓缓转向他们,眼窝位置渗出淡蓝色荧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钟内传出,既非男亦非女,仿佛千万人低语汇成:“三心已至,一诺未偿。
欠债者之子,汝可愿以‘遗忘’代偿?“
卡伦浑身一僵。“遗忘?忘掉什么?”
“忘掉你父亲为何而来,忘掉你曾拥有过的家,忘掉……你为何成为船长。”声音低沉如潮,“若应允,潮汐之心归你,债清。若拒,钟响第三声,四人皆化雾。”
芬恩急得快哭出来:“不能答应!你会变成陌生人!”
赛琳娜却沉默着,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小刀——那是她从不离身的解咒匕首,刃上刻着“真言可破幻”。
卡伦望着海的方向,巴尔的身影在浓烟中若隐若现,正用蒸汽臂死死钩住锚链,不让海盗靠近小径。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我父亲欠的,从来不是钱。”他轻声道,“是承诺。而我……不想用遗忘来逃避。”
他转身,直视钟内那团幽光:“我选择——还债,但用自己的方式。”
话音落下,水晶球骤然爆发出强光,钟舌剧烈震颤——
“当——!!!”
第二声钟鸣,轰然响起。
整座钟楼开始下沉,沙地如漩涡般旋转。但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决意。
赛琳娜迅速割破手指,将血滴在贝壳阶梯上:“以真言为引,破其幻缚!”
芬恩则掏出鲱鱼罐头,狠狠砸向钟壁:“吃这个!比你的执念香多了!”
卡伦跃起,一把抓住钟舌人骨,嘶吼道:“告诉我真相!”
人骨在他掌中碎裂,化作一缕银雾,钻入他眉心。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倒灌——他看见父亲站在同一位置,将一枚银锚币塞进钟缝,低声说:“替我守住惊奇号,等我儿子长大。”
原来,债不是欠给商会,而是欠给这座岛。而“深渊商会”,不过是后来觊觎潮汐之心的掠夺者。
第三声钟响,终究没有响起。
海风忽然变得温柔,雾岛边缘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尘飘向远方。远处,巴尔的怒吼变成了大笑:“老子就知道你们能行!”
海港的咸腥味混着鱼干和烂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卡伦一脚踩上湿滑的码头,差点被自己绊倒。
“船长!你脸怎么绿了?”芬恩从惊奇号甲板上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硬饼干,“是不是又晕钟声了?”
“闭嘴,小麻雀。”卡伦揉了揉太阳穴,那缕银雾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只老海鸥在颅骨里打转。他深吸一口气,把父亲塞银锚币的画面压进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巴尔正蹲在船尾检修蒸汽义肢,金属关节“嗤嗤”喷着白气。见卡伦回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债主变祖宗,这买卖划算!不过——”他忽然压低嗓门,“咱们得快点走。刚才有个穿蓝斗篷的家伙在码头转悠,眼神贼得很,盯着咱们船帆看了半天。”
“深渊商会的人?”赛琳娜从货舱钻出来,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海图,发梢还沾着盐粒。她眯起眼扫视港口,“他们动作倒是快。”
“管他谁,老子一拳打成鱼饵!”巴尔拍了拍义肢,活塞“哐”地弹出一截铁钩。
“别打,先跑。”卡伦摆摆手,转身朝船舱走,“把‘潮汐之心’藏好,再清点补给。天黑前必须离港。”
“可咱们还缺淡水和腌肉!”芬恩跳下甲板,追在后面嚷嚷,“而且舵轮第三根辐条裂了!我拿胶水粘的,但打喷嚏都不敢太用力……”
“那就去‘老鳗鱼’酒馆换点物资。”赛琳娜忽然插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听说他最近收了一批‘会发光的海螺’,据说是从沉船洞穴捞上来的。说不定跟第十海钥匙有关。”
卡伦脚步一顿:“沉船洞穴?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