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礁群,退潮时才露入口。”她扬了扬海图,“正好今晚大潮。”
巴尔一拍大腿:“行!老子顺道去灌两桶朗姆酒——修船费总得有人出!”
老鳗鱼酒馆比往常更吵。水手们围着一张桌子赌骰子,角落里两个醉汉正用叉子互戳。吧台后,独眼老板正用抹布擦一只发绿的酒杯,看见卡伦进门,眼皮都没抬:“赊账?免谈。上次你拿海怪牙抵的酒钱,泡水三天就化了。”
“这次用真货。”卡伦把一枚银锚币搁在吧台上。
老鳗鱼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盯着那枚币,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玩意儿,不该在这世上出现。”
“所以换不换?”
“换!”老头一把抓过银币塞进围裙口袋,转头吼道,“把后仓那箱荧光螺搬出来!再给这位爷切十斤熏鲨鱼干!”
交易刚完,酒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个穿蓝斗篷的人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兜帽滴落。为首那人声音沙哑:“惊奇号的船长?商会请你喝茶。”
卡伦没回头,只对芬恩使了个眼色。小姑娘立刻猫腰钻到桌子底下,悄悄摸向后门。
“茶就算了。”赛琳娜突然开口,她慢悠悠走到吧台前,拿起一只荧光螺对着灯光照,“你们知道这螺为什么发光吗?因为壳里寄生了一种深海蠕虫——咬一口,肠穿肚烂,无药可救。”她指尖一弹,螺壳“啪”地砸在蓝斗篷脚边,“要试试吗?”
三人僵在原地。
“走!”卡伦低喝一声,抄起鲨鱼干就往外冲。巴尔抡起酒桶砸翻赌桌制造混乱,蒸汽义肢喷着白雾断后。一行人冲进雨幕,身后传来打翻酒瓶的碎裂声和老鳗鱼的怒骂:“我的螺!赔钱啊混蛋——”
回到船上,芬恩正哆嗦着系最后一根缆绳:“吓死我了!那个蓝斗篷瞪我,眼睛像死鱼!”
“怕啥,有我在!”巴尔豪迈地拍她肩膀,差点把她拍进海里。
卡伦把鲨鱼干扔进储物舱,转身望向漆黑的海面:“趁夜去沉船洞穴。赛琳娜,你带路。”
“等等!”芬恩突然举手,“我、我刚才在酒馆后巷捡到这个!”她摊开手掌——一枚湿漉漉的铜片,刻着扭曲的锚形纹章。
铜片在芬恩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刚从炉火里捞出来。卡伦皱眉接过,指尖触到纹章边缘时,那缕银雾竟又在他脑中翻涌起来,比先前更清晰——这一次,他听见了低语,像是潮水退去时礁石间的回响。
“这不是普通的商会徽记。”赛琳娜凑近细看,眉头紧锁,“锚形倒置,缠着荆棘……这是‘黑锚会’的标记。他们二十年前就该被剿灭了。”
“黑锚会?”巴尔啐了一口,“那不是专门挖人祖坟、拿死人骨头炼船油的邪教吗?”
“不止。”赛琳娜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信奉‘沉没之主’,认为所有船只都该归于深渊。据说最后一任会长失踪前,把一件能操控海流的圣器藏进了某艘幽灵船里。”
芬恩打了个寒颤:“所以……这铜片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卡伦没答话,只将铜片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墨迹被雨水晕开,但仍可辨认:“钥匙不在螺中,在螺声所指之处。”
他猛地抬头看向赛琳娜:“你刚才说荧光螺来自沉船洞穴?”
“对,但……”她忽然顿住,瞳孔一缩,“等等,老鳗鱼给我们的螺,是不是少了一只?”
众人面面相觑。巴尔立刻翻检鲨鱼干旁的木箱——果然,九只荧光螺静静躺在苔藓垫上,唯独缺了最亮的那只。
“糟了。”卡伦咬牙,“他们在酒馆就动手脚了。”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一晃。甲板下传来“咔嚓”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啃噬龙骨。芬恩尖叫一声扑向桅杆,只见船舷外的海水开始泛起诡异的蓝绿色光晕——那些光点聚成漩涡,缓缓旋转,如同一只睁开的巨眼。
“是荧光螺的寄生虫!”赛琳娜脸色煞白,“它们被激活了!快把剩下的螺扔掉!”
巴尔抄起木箱就要往海里砸,却被卡伦拦住。
“别扔。”他盯着那枚铜片,眼神忽然锐利如刀,“既然对方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那就顺水推舟。”
“你疯了?这虫子能蚀穿铁甲!”巴尔吼道。
“但也能照亮沉船洞穴的暗道。”卡伦望向东方——远处礁群在月光下如獠牙般刺出水面,“而且,如果‘潮汐之心’真能平息深海躁动,或许正好克制这些虫子。”
赛琳娜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盛着半透明的胶质液体。“这是我从祖父笔记里复原的‘静海凝露’,能暂时封住寄生虫的活性。但撑不了太久,最多两小时。”
“够了。”卡伦点头,“升帆,熄灯。我们走暗航路。”
惊奇号悄然离港,船尾拖曳着微弱的蓝光,像一条潜行的幽灵鱼。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洒在甲板上,映出四道沉默的身影。
海风咸涩,带着雨后微腥的凉意。惊奇号贴着礁石边缘滑行,帆布收得只剩三分之一,船身几乎不发出声响。
“船长,你确定这‘幽灵鱼’不会把咱们也啃成骨架?”芬恩缩在舵轮旁,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盯着甲板角落那只装着荧光螺的木箱。那螺壳正微微发亮,像有只小鬼在里面眨眼睛。
“它只对活体寄生虫起反应。”赛琳娜蹲在旁边,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只螺,“而且——别叫它幽灵鱼,它叫‘夜瞳螺’,是珊瑚群岛渔民用来找沉船的宝贝。”
“可它现在正跟那些虫子眉来眼去!”芬恩小声嘀咕。
卡伦没回头,只低声说:“要是它们真‘眉来眼去’,我们反而安全了——说明虫子被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