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说得好像虫子会谈恋爱似的。”巴尔嗤笑一声,机械义肢咔嗒一转,拧紧了船尾的缆绳,“不过话说回来,船长,咱们这趟人手太少了。要是洞里真有机关陷阱,光靠我这铁胳膊可扛不住三面夹击。”
“所以得招人。”卡伦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港口东边有个‘锈锚酒馆’,那儿常有退伍水兵和落魄探险者混日子。天亮前绕过去,看能不能捡个靠谱的。”
“靠谱?”巴尔挑眉,“上次你说‘靠谱’,结果那人半夜偷了咱的朗姆酒跳海跑了。”
“那是你喝多了没看清他袖口绣着海盗旗。”卡伦瞪他一眼。
赛琳娜忽然插话:“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糖味?”
众人一愣,随即皱鼻嗅了嗅。
“不是焦糖,是海藻烧焦的味道。”她神色一凛,“有人在附近用火烤海苔——而且是深海紫苔,只有黑锚会的人才吃这个。”
卡伦立刻压低声音:“熄掉螺光!所有人趴下!”
夜瞳螺的蓝光瞬间被厚布盖住。惊奇号如一片落叶,静静漂在暗流中。
不多时,一艘破旧的小舢板从礁石后缓缓划出,上面坐着个瘦高男人,披着打满补丁的油布斗篷,手里正捏着一块焦黑的海苔往嘴里塞。
“嘿,朋友,”卡伦站起身,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你这海苔烤得不错,就是火候太猛,浪费了好料。”
那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右眼蒙着黑布,左眼却亮得惊人。“你是谁?怎么认得这是紫苔?”
“因为我船上有个博物学家,她连你裤兜里藏了几颗海虱卵都能数出来。”卡伦朝赛琳娜扬了扬下巴。
赛琳娜配合地掏出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根据咀嚼残留物分析,此人最近三天食用过深海紫苔、盐渍鳗肝,以及……嗯,劣质朗姆酒。典型的黑锚会外围成员饮食结构。”
独眼男愣住,随即苦笑:“你们不是海军,也不是商会的人……你们是‘钥匙猎人’?”
卡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你会开古锁吗?特别是那种靠潮汐涨落触发的机关?”
“会一点。”独眼男犹豫片刻,“我叫雷夫,以前在第七舰队干过拆弹匠,后来因为……炸了长官的澡堂,被踢出来了。”
“为什么炸澡堂?”芬恩忍不住问。
“因为他偷看女水兵洗澡。”巴尔替他答了,声音洪亮。
雷夫脸一红:“那是误会!我在查澡堂地砖下的走私通道!”
卡伦笑了:“行,上船吧。工钱先欠着,找到‘潮汐之心’分你一成。”
“两成!”雷夫跳上甲板,动作利索得不像独眼。
“一成五,外加管饭。”卡伦伸出手。
“成交!”雷夫握住,掌心全是老茧。
就在这时,夜瞳螺突然剧烈闪烁,蓝光透过布缝透出,像心跳一样急促。
“糟了!”赛琳娜脸色一变,“寄生虫在靠近!它们被螺光吸引过来了!”
海面下,几道细长的黑影如蛇般游弋,速度极快。
“快进洞!”卡伦大喊,“芬恩,掌舵!巴尔,准备火油瓶!雷夫,你懂机关,待会儿看路!”
惊奇号猛地转向,冲向礁群中央一道狭窄的裂缝。船身擦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刮响。身后,水面炸开,几条银灰色的虫子跃出,口器张开如花瓣,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我的妈呀!”芬恩尖叫着猛打舵轮,“它们还会飞?!”
“那叫‘弹射捕食’!”赛琳娜一边往甲板洒静海凝露,一边吼,“别让它们碰到木头!”
虫子撞在凝露形成的薄雾上,顿时僵住,坠入海中。
船身猛地一震,惊奇号终于挤进了那道裂缝。洞内漆黑如墨,唯有夜瞳螺在布下微弱闪烁,映出岩壁上斑驳的苔藓与古老刻痕。海水在船底低语,回声空荡,仿佛整座礁洞都在屏息。
“稳住舵!”卡伦压低声音,一边抽出腰间的短刃,一边朝雷夫打了个手势,“你不是说懂潮汐机关?看看这岩壁上的纹路。”
雷夫凑近,独眼眯起,手指顺着一道凹槽缓缓滑过。“是古海图族的水文符……他们用潮位变化控制门锁。这洞不是天然的——是人造通道,通向某处沉没的祭坛。”
“祭坛?”芬恩咽了口唾沫,“该不会就是‘潮汐之心’埋的地方吧?”
“八成是。”赛琳娜蹲在甲板边缘,将一小撮银粉撒入水中。水面泛起涟漪,银粉竟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缓缓流动。“水流有引导性,说明底下有活水系统……而且,有人最近动过机关。”
巴尔咔嗒一声卸下义肢外盖,露出内嵌的火石与引信。“意思是,咱们不是第一批来这儿的?”
“也不是最后一批。”雷夫忽然指向头顶。众人抬头,只见岩顶垂挂着几根断裂的绳索,末端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有人从上面下来过,而且走得急。”
卡伦沉默片刻,随即下令:“熄火,收帆,改用手桨。雷夫,你带路;赛琳娜,继续监测虫群动向;巴尔,守尾舱;芬恩,别抖,你抖得船都歪了。”
芬恩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船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水手。
船在狭窄水道中无声前行。两侧岩壁渐渐浮现出更多符号——有些是星图,有些是鱼形图腾,还有一些像是被刻意刮去的铭文。雷夫一路低声解释:“海图族相信潮汐是神的心跳,只有在心跳停顿时,才能打开通往‘心室’的门。所以机关多半设在退潮最低点……而今晚,正好是月蚀潮。”
“也就是说,我们时间不多。”卡伦皱眉。
“不止。”赛琳娜突然压低嗓音,“虫群没追进来……它们停在洞口外了。”
“为什么?”芬恩小声问。
“因为它们不敢。”她指了指岩壁角落一簇暗红色的珊瑚,“那是‘噬魂棘’,寄生虫的天敌。但这也意味着……洞里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在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