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前方水道豁然开阔,一座半塌的石台浮出水面。台上立着一尊残破雕像,面容模糊,双手捧着一个空心圆盘,盘中刻着复杂的齿轮图案。
“潮汐罗盘。”雷夫眼睛一亮,“只要把正确的潮位代入,它会自动对齐机关核心。”
“可我们不知道密码。”巴尔嘟囔。
赛琳娜却已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贝壳状的仪器,轻轻放在罗盘中央。贝壳微微震动,发出低频嗡鸣。“我之前在珊瑚群岛抄录过海图族的潮律表……试试这个组合。”
她拨动罗盘边缘的三枚滑环,咔哒、咔哒、咔哒——三声轻响后,整座石台忽然下沉半尺,水面翻涌,一道暗门在侧壁缓缓开启,露出向下的阶梯。
“厉害啊,小姐。”雷夫由衷赞叹。
赛琳娜只是淡淡一笑:“别叫我小姐,叫我赛琳娜就行。”
卡伦率先踏上阶梯,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闷响。“所有人,保持警觉。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阶梯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水池清澈见底,池底静静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绿色晶体,表面流转着如同呼吸般的光晕。
“潮汐之心……”芬恩喃喃道。
然而没人上前。
因为池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披着褪色的海军制服,肩章早已剥落,只余一根断链垂在胸前。他手中握着一支锈迹斑斑的怀表,正轻轻摩挲着表盖。
“你们来晚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旧帆,“它已经醒了。”
卡伦缓缓拔出短刃:“你是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异常熟悉的脸。卡伦的刀尖微微一颤。
“老……老汤姆?”芬恩惊叫出声,差点被自己绊倒。
“航海学院的看门人?”赛琳娜眉头紧锁,“你不是三年前就失踪了吗?”
老汤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缺牙:“失踪?我只是提前退休了。”他把怀表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密室里回荡得格外清晰。“你们以为‘潮汐之心’是钥匙?错了。它是锁芯——第十海的锁芯。”
卡伦没放下刀,但语气缓了些:“所以你偷走了它?”
“偷?”老汤姆嗤笑,“我是在等你们来。这玩意儿一旦激活,三天内不配对正确的神像底座,就会炸成一堆会唱歌的珊瑚渣。而你们——”他指了指众人,“刚好带着那尊从沉船里捞出来的‘海豚托月’神像,对吧?”
巴尔的机械义肢咔咔作响,蒸汽阀嘶了一声:“那破雕像还在甲板上晾着呢!老子刚擦完油,你就说它能救命?”
“不止救命,还能开路。”老汤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盐粒,“不过现在有个小问题——黑锚会的人已经盯上港口了。你们要是不想在码头被包饺子,最好天亮前离开。”
“等等!”芬恩突然举手,像上课抢答,“你说‘配对神像底座’……可我们那尊神像底座缺了一角,是用木头补的!”
老汤姆眯起眼:“木头?什么木?”
“柚木!我亲手补的!”芬恩挺起胸,“还刷了防水漆,味道可香了!”
赛琳娜一拍额头:“完了,她用的是厨房剩下的柚木边角料……还是腌过鲱鱼的那块。”
卡伦扶额:“所以现在我们手里拿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潮汐之心’,配着一块带鱼腥味的假底座,还得躲开黑锚会?”
“差不多。”老汤姆耸耸肩,“不过好消息是——我知道哪有真的底座。坏消息是,它在‘咸鱼港’的税务官保险柜里。”
“咸鱼港?”巴尔怒吼,“那地方连老鼠都要交停泊税!”
“所以我建议你们伪装成商船。”老汤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执照,“喏,‘快乐鲱鱼号’,主营腌鱼、海藻肥和二手渔网。执照是真的,名字是我随便填的。”
芬恩眼睛一亮:“我可以扮成卖鱼小妹!我会吆喝!‘新鲜鲱鱼,臭到流泪,买一送一,送你噩梦!’”
“闭嘴。”卡伦揉了揉太阳穴,“赛琳娜,你负责把‘潮汐之心’藏好。巴尔,去清点船上能当‘商品’的东西——实在不行,把压舱石涂成鲱鱼色。”
“那我呢?”老汤姆问。
“你?”卡伦盯着他,“你得解释清楚,为什么一个看门人会知道第十海的秘密。”
老汤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因为我儿子,就是当年和你一起被开除的那个傻小子——埃利奥。他没死,他在等你找到所有钥匙。”
卡伦如遭雷击,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赛琳娜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先回船。天快亮了。”
一行人迅速撤离礁洞。回到“惊奇号”时,天边已泛白。港口果然多了几艘可疑的黑帆船,桅杆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锚形旗。
“他们动作真快。”巴尔低声骂道。
“所以我们得更快。”卡伦下令,“升帆,挂‘快乐鲱鱼号’旗。芬恩,去厨房拿三条最臭的鲱鱼挂船头——就说这是新品广告。”
“遵命,船长!”芬恩蹦跳着跑开,差点撞翻一桶腌菜。
赛琳娜把“潮汐之心”裹进一件旧毛衣,塞进装海螺标本的箱子里。“希望它别半夜发光,不然整条街都知道我们运的是魔法水晶,不是海鲜。”
晨雾尚未散尽,咸腥的海风裹着鱼市特有的腐臭味扑上甲板。“惊奇号”——不,现在该叫“快乐鲱鱼号”了——在港口边缘悄然起锚。船身两侧挂满了湿漉漉的渔网,甲板上堆着几筐用盐腌得发白的鲱鱼,连桅杆上都缠了几圈干海带,远远看去,活脱脱一艘刚从北海返航的破烂商船。
芬恩穿着一件宽大的粗麻围裙,头上歪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拎着一条还在滴水的死鱼,在船头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岸上吆喝几句:“新鲜鲱鱼!臭到灵魂出窍!买三条送一句真话——包你后悔!”声音清亮又滑稽,引得几个早起的码头工人哈哈大笑,甚至真有人掏钱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