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巴尔站在舵轮旁,一边调整风帆角度,一边低声嘀咕。他右臂的机械关节被涂成灰褐色,伪装成木制假肢,还特意绑了几根干海藻做装饰。
“别分心。”卡伦站在船尾,目光扫过港口入口。那几艘黑帆船仍停在原地,但甲板上人影晃动,显然已察觉异常。“他们没追,说明还没确认我们身份。”
“也可能是在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赛琳娜靠在舱门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这是她昨晚临时熬的,说是能压住“潮汐之心”偶尔逸散的微弱蓝光气味。“老汤姆呢?”
“在底舱。”卡伦语气沉沉,“他说要检查神像底座的纹路,看看能不能临时补救。”
底舱昏暗潮湿,只有几盏油灯在摇晃。老汤姆蹲在那尊“海豚托月”神像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柚木补丁的边缘。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削下一小片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
“腌鲱鱼的盐卤渗进木纹里了……这味道会干扰共鸣。”他喃喃自语,随即从靴筒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星图与海流符号。“不过……或许还有办法。”
他抬头看向角落里的芬恩——她不知何时溜了下来,正抱着一罐腌洋葱偷偷啃。“小姑娘,你补木头时,有没有留多余的边角料?”
芬恩一愣,随即点头:“有!我还做了个迷你神像当镇纸,就放在我床头!”
老汤姆眼睛一亮:“快拿来!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甲板上,远处海平线忽然升起一道细长的黑烟。不是船——是信号焰。
“东南方,三海里外。”赛琳娜眯眼望向天际,“是‘信天翁号’的求救烟。那是自由商会的巡逻艇,怎么会在这儿遇险?”
卡伦脸色一变:“自由商会和黑锚会最近在争夺北礁航线……如果他们打起来,港口就会封锁。”
“那我们怎么办?”巴尔握紧舵轮。
卡伦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舱口:“调头,往东南去。”
“什么?!”巴尔差点跳起来,“我们不是要逃吗?”
“逃不掉了。”卡伦的声音低而坚定,“如果‘信天翁号’被击沉,黑锚会就能名正言顺封锁整个海域。我们得混进去——假装是去救援的商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而且……埃利奥当年,就是在一次‘救援行动’中失踪的。”
船身缓缓转向,帆布在风中鼓胀如翼。“快乐鲱鱼号”朝着硝烟与未知驶去,船头挂着的鲱鱼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仿佛也在凝视着那片即将沸腾的海域。
而在底舱,芬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拇指大小的柚木神像。老汤姆接过它,小心翼翼地将它嵌入主神像底座的缺角处——严丝合缝。
“奇迹啊……”他轻声说,“你用的,刚好是同一块木头的中心部分。”
咸鱼港的“醉海豚”酒馆,向来是水手们吹牛、赊账和打探消息的首选。此刻,卡伦一行人正挤在角落一张油腻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四杯浑浊的朗姆酒——芬恩那杯被偷偷兑了柠檬水。
“这酒喝下去,怕不是得长出鳃来。”巴尔灌了一大口,皱眉啐道,“比船底刮下来的藤壶还腥。”
“省着点,”赛琳娜压低声音,指尖敲了敲桌面,“咱们现在是‘快乐鲱鱼号’的杂货商,不是‘惊奇号’的亡命徒。说话小声,动作别太像海盗。”
“可我连胡子都没刮!”芬恩小声抗议,一边紧张地摸了摸下巴——其实她根本没胡子,只是用炭灰画了两撇假的,结果蹭得满脸黑。
卡伦没理他们,目光扫过酒馆门口。三个穿黑皮背心、胸口绣着铁锚纹章的男人刚进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黑锚会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把帽檐又压低了些。
“老汤姆说神像底座修好了,但‘潮汐之心’还没激活。”赛琳娜凑近,声音几不可闻,“他说需要月光、海水,还有……一句古老的咒语?”
“哪句?”卡伦问。
“‘当海豚跃过银盘,第十海将为诚实者开路。’”她翻了个白眼,“听起来像童话,但老汤姆信这个。他说当年埃利奥失踪前,就在研究这句。”
“诚实者?”巴尔嗤笑,“那咱船怕是永远进不去第十海了——上个月你还骗税务官说咱们运的是腌黄瓜,其实是走私的火药。”
卡伦瞪他一眼:“那是战术性模糊。”
正说着,酒馆门又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来,怀里抱着个破烂的航海日志。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嘶哑喊道:“求你们!救救‘信天翁号’!他们……他们不是沉了,是被拖进了雾里!”
酒馆瞬间安静。
卡伦和赛琳娜对视一眼——这少年,正是他们白天在港口见过的自由商会学徒。
“雾?”巴尔皱眉,“这片海域哪来的常年雾?”
“不是普通雾,”少年颤抖着翻开日志,指着一页潦草的图,“是‘噬船之息’……传说中被诅咒的幽灵舰队出没的地方。我亲眼看见‘信天翁号’被三艘没有帆的黑船围住,然后……整片海都变绿了。”
“绿海?”芬恩缩了缩脖子,“那不是传说里‘海神打翻颜料桶’才有的吗?”
“闭嘴,芬恩。”卡伦站起身,扔了枚铜币在桌上,“走,去码头。趁黑锚会还在喝酒,咱们先溜。”
“等等!”少年突然抓住卡伦的袖子,“你们要是真去,带上这个!”他塞过来一枚锈迹斑斑的黄铜罗盘,“这是‘信天翁号’船长的遗物……它指向的不是北,是‘安全的方向’。”
卡伦接过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稳稳停在——酒馆后厨的方向。
“……后厨?”巴尔一脸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