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赛琳娜却眼睛一亮：“等等，咸鱼港的老码头工说过，百年前有条走私地道，从酒馆直通废弃灯塔。难道……”
话音未落，酒馆后厨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锅碗瓢盆砸地的动静。一个系着围裙、满脸面粉的大胡子厨师冲出来，挥舞着菜刀吼道：“谁他妈又偷吃我的龙虾馅饼？！”
“就是现在！”卡伦低喝一声，一把抓起芬恩的手腕，“跑！”
五人撞翻两张桌子，踩着醉汉的背，冲进后厨。身后传来黑锚会拔枪的声音和厨师的怒骂：“我的秘制辣椒酱！你们赔得起吗？！”
地道入口果然藏在烤炉后面，潮湿阴冷，弥漫着鱼腥和霉味。芬恩边跑边喘：“船长……咱们是不是又失败了？明明只想拿个神像底座，怎么又卷进幽灵舰队了？”
卡伦没回头，只淡淡道：“第十海的钥匙，从来不在平静的港湾里。”
地道尽头，微弱的月光透过裂缝洒下。远处海面，果然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绿雾。而“快乐鲱鱼号”静静泊在暗处，甲板上，老汤姆正用一块柚木碎屑，在船首像底部刻着什么。
“他在干嘛？”赛琳娜问。
“改装船首像，”卡伦眯起眼，“把‘海豚托月’嵌进去……顺便加了个蒸汽喷射口。”
巴尔一愣：“啥？”
“他说，万一打不过幽灵船，就靠这玩意儿喷一口热柚木蒸汽，吓它们一跳。”卡伦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老家伙还挺时髦。”
芬恩捂嘴偷笑，却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低头一看，地道出口竟刻着一行小字：“诚实者慎入——此处无路，唯疯子可航。”
地道出口外，海风裹挟着咸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行刻在石阶边缘的小字在月光下泛着青苔般的幽光，仿佛刚被人用指甲重新勾勒过。
“疯子可航？”巴尔嘟囔着，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碎石，“那咱们倒是占尽天时地利。”
卡伦没接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海面上那片缓缓蠕动的绿雾上。雾气并不浓重，却像有生命般起伏呼吸，偶尔从中透出几道模糊的轮廓——高耸、倾斜、没有桅杆，只有空荡荡的甲板和锈蚀的铁链垂入水中。
“信天翁号”就在那里，半沉半浮，船体被某种藤蔓状的黑藻缠绕，甲板上空无一人，连海鸥都不敢靠近。
“罗盘还指着灯塔方向。”赛琳娜掏出那枚黄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不再旋转，“看来地道只是第一段路。”
“老汤姆！”芬恩小声喊道，朝船边挥手。老人闻声抬头，放下手中的柚木刻刀，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木屑。“你们来得正好，”他嗓音沙哑，像被海盐腌过十年，“‘海豚托月’嵌好了，就差一句咒语激活。”
“就是那句‘当海豚跃过银盘’？”卡伦问。
“不，”老汤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深邃，“那是开门的钥匙。真正启动‘潮汐之心’的，是另一句——‘以诚实之名，借第十海一瞬之息’。”
众人沉默。诚实？他们这群人里，谁敢说自己没撒过谎？
“我上周对港口税务官说我们卖的是手工香皂，其实是走私的鲸油。”巴尔坦白。
“我告诉芬恩她画的胡子很自然。”赛琳娜叹气。
“我骗自己说这次真的只是来修神像底座。”卡伦苦笑。
芬恩低头抠手指：“我……我其实挺怕鬼的。”
老汤姆却笑了，眼角皱纹堆成浪花：“怕鬼的人才最诚实。鬼不怕，才可怕。”
他转身走向船首像，将手中最后一块柚木碎片按进海豚眼睛的位置。刹那间，整座雕像微微震颤，一道银蓝色光纹自底座蔓延至海豚跃起的尾鳍，映得甲板如浸月华。
与此同时，那枚黄铜罗盘突然发出低鸣，指针猛地指向绿雾深处。
“它在回应！”赛琳娜惊呼。
“不是罗盘在回应，”老汤姆眯眼，“是‘潮汐之心’醒了。它认出了诚实者的声音。”
卡伦望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不上‘信天翁号’。那船已经被噬船之息标记，登上去等于送命。但我们可以引它出来。”
“怎么引？”巴尔问。
“用‘快乐鲱鱼号’做诱饵。”卡伦指向船首新装的蒸汽喷射口，“老汤姆，能调成间歇喷射吗？节奏模仿心跳——快、慢、快、停。”
“哈！这我熟。”老汤姆搓着手，“当年我追我老婆，就是靠蒸汽锅炉打摩斯码。”
众人一愣。
“别问。”他摆摆手，钻进船舱。
几分钟后，“快乐鲱鱼号”缓缓驶离暗湾，船首海豚雕像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蒸汽喷射口开始有节奏地吐出白雾：噗—噗噗—噗……像一颗在海上跳动的心脏。
绿雾中的黑影果然有了反应。三艘无帆黑船缓缓转向，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出雾障。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绕“快乐鲱鱼号”缓缓盘旋，仿佛在聆听什么。
芬恩紧张地攥着栏杆：“它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说出那句话。”卡伦轻声说。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站在船头，对着海面朗声道：“以诚实之名，借第十海一瞬之息！”
话音落下，海面骤然平静。绿雾如潮水退去，露出下方一片奇异的水域——海水澄澈如琉璃，底部竟有星辰般的光点缓缓流转。
而在那片水域中央，一座由珊瑚与沉船残骸堆砌而成的拱门缓缓升起，门楣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唯疯子可航，因疯子不信规则，只信可能。”
“第十海……”巴尔喃喃。
卡伦握紧舵轮，嘴角扬起：“那就疯一次。”
绿雾散尽，海面澄澈如镜，倒映着天上那轮从未见过的紫色月亮。卡伦刚想下令驶向那座珊瑚拱门，芬恩却“哎呀”一声从甲板上跳起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