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靠在船舷边,掏出那枚仿制的第十海钥匙,轻轻摩挲。钥匙表面早已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变形——那是他无数次在梦中攥紧又松开的痕迹。
“你在想她?”赛琳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声音很轻。
卡伦没回答,只是望向远处光路尽头隐约浮现的礁石轮廓。“你说……如果当初我没选择离开海军,她会不会还活着?”
“也许会,也许不会。”赛琳娜靠在桅杆上,仰头看星,“但你现在能做的,不是重写过去,而是不让她的死变成无意义的句点。”
卡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日的锐利。“第九海钥匙据说能唤醒沉睡的记忆之锚。如果传说是真的……或许我能看见那天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可能只是另一个陷阱。”赛琳娜提醒道,“沉默洞窟之所以‘沉默’,是因为进去的人,很少有人出来还能说话。”
“那就更要去了。”他笑了笑,把钥匙重新挂回脖子,“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这艘船,这群疯子,和一瓶还没讨回来的朗姆酒。”
巴尔在舵轮后大笑:“这才像话!不过船长,下次藏酒别塞在救生艇夹层,我修船的时候差点以为那是敌军密信!”
芬恩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插嘴:“其实我上周也偷喝了一口……就一小口!结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螃蟹,还在诚实之岛上开法庭审判自己的袜子!”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熨平的黑绸子,头顶的星空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海。惊奇号在这片诡异的镜面海域上缓缓滑行,船底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这地方……连鱼都不叫。”芬恩缩在甲板角落,小口啃着最后一块硬饼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刚撒了点面包屑下去,连影子都没冒一个。”
“嘘——”赛琳娜蹲在船舷边,手指轻轻点着水面,眉头微蹙,“不是没有生命,是它们……在躲我们。”
卡伦靠在桅杆旁,手搭在腰间的短剑上,目光紧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浓的雾。“坐标指向正前方十海里,但按理说,这片海域不该有陆地。”
“除非那洞窟压根不在地上。”巴尔用他那只蒸汽义肢“咔哒”一声拧紧舵轮上的螺丝,金属关节冒出一缕白气,“我爷爷讲过,沉默洞窟其实是沉在海底的钟乳石林,入口藏在漩涡底下。进去的人要么被水压碾成肉饼,要么……脑子被回声震傻。”
“那咱们得带个耳塞?”芬恩弱弱地问。
“带个锤子!”巴尔哈哈大笑,拍了拍胸口,“老子耳朵早被你半夜打呼噜震聋一半了!”
众人哄笑,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可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卡伦立刻拔剑。
“不是礁石……”赛琳娜探身一看,脸色骤变,“是网!渔网!有人在前面设伏!”
话音未落,两侧浓雾中突然窜出三艘破烂小船,船头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的海盗,为首的竟是个独眼女人,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刀柄上还挂着一串风干的海鸥脚。
“哟,‘惊奇号’?”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听说你们刚从诚实之岛溜出来——那岛上可没留活口的习惯。你们怎么还活着?莫非……身上带着好东西?”
卡伦眯起眼:“‘秃鹫’玛拉?你不是被皇家海军吊死在珊瑚港了吗?”
“吊是吊了,绳子断了。”玛拉耸耸肩,“命硬,债多,酒还没喝完——所以今天,借你们的船底刮点油水,顺便……打听个事。”
“第九海钥匙在你们手上?”她身后一个瘦高海盗阴恻恻地问。
芬恩吓得差点把饼干噎住,赶紧捂住嘴。
“没有。”卡伦答得干脆,“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
“那就搜!”玛拉一挥手,海盗们纷纷抛出钩索。
“巴尔!”卡伦低吼。
“等你这句话呢!”巴尔猛踩甲板机关,船侧两块木板“哗啦”掀开,露出隐藏的轻型弩炮——这是他偷偷改装的“惊喜”。弩箭带着火药包呼啸而出,在海盗船前炸起水柱。
“哎哟!老铁你藏私货!”芬恩惊叫。
“这叫经营智慧!”巴尔得意地吼,“省下军火钱,多买朗姆酒!”
混战中,赛琳娜却没参战,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本皮面笔记,翻到某一页,低声念道:“若遇‘回声海域’中的海盗,切记——他们不是人。”
“啥?”芬恩耳朵尖,听见了。
“他们是‘回声残影’。”赛琳娜抬头,眼神凝重,“风暴眼里的记忆碎片,会把人心里最怕的东西具象化。玛拉……是我七年前在南礁海失去的队友。她早就死了。”
众人一愣。
玛拉的动作忽然僵住,身影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
“所以……打空气?”巴尔挠头。
“不,”卡伦盯着她,“打的是我们自己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一步,朗声道:“玛拉,你欠我的五十枚银币,我不要了。安息吧。”
玛拉的身影顿了顿,嘴角竟微微扬起,随后彻底消散。其他海盗也如泡沫般破裂,连钩索都化作水汽。
海面重归寂静。
芬恩瘫坐在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被抢走我的袜子收藏!”
“你的什么?”巴尔一脸震惊。
“别问。”卡伦揉了揉太阳穴,“赛琳娜,你怎么知道那是幻象?”
“因为她的刀上,挂着我当年送她的海鸥脚——那只鸟叫‘小啾’,只在我梦里出现过。”赛琳娜合上笔记,声音轻了些,“这片海,照见的不只是倒影,还有心事。”
船继续前行。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浮现出一座黑黢黢的岩岛,岛中央有个巨大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