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投资!”巴尔瞪眼。
芬恩突然“哎呀”一声跳起来,指着洞口:“有动静!”
众人瞬间噤声。只有海鸥扑棱翅膀,飞走了。
几秒后,一个佝偻身影从礁石后探出头,戴着破草帽,手里拎着个滴水的鱼篓,嗓音沙哑:“哟,小崽子们,躲这儿吃独食呢?”
“老瘸腿?”芬恩惊喜地冲过去。
来人正是雾舌港有名的怪老头——老瘸腿乔,传说他年轻时见过美人鱼,结果被诅咒瘸了一条腿,从此只在废弃码头打鱼,从不进城。他眯着眼打量众人,目光落在赛琳娜手中的钟乳之心里,忽然脸色一变:“这玩意儿……你们是从‘泪渊洞’拿的?”
“你怎么知道?”卡伦警觉。
“因为三十年前,我也进去过。”老瘸腿慢悠悠坐下,从鱼篓里掏出一条还在扭动的银鳞鳗,“那时候,它照出的是我死去的老婆……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幻象,是‘回响’在试你——看你愿不愿意为所见之物,舍弃现实。”
众人沉默。火堆噼啪作响。
“那你舍了吗?”赛琳娜轻声问。
老瘸腿没回答,只是把鳗鱼扔进锅里,咕嘟咕嘟煮了起来。“你们要去第十海?行啊。但别走主航道——‘静默之锚’在雾舌港每艘船底都贴了‘耳苔’,那玩意儿能听见十海里内的桨声。你们得从‘哭墙水道’绕,那儿有沉船群,还有……‘影鳍’。”
“影鳍?”芬恩缩了缩脖子,“是不是那种夜里会模仿人声音的鱼?”
“不是鱼,是海里的‘回声精’。”老瘸腿压低声音,“它们靠偷听人心活着。你越怕什么,它们就越学什么。上个月有个水手,听见自己娘喊他回家吃饭,跳海找人,再捞上来时,只剩一双靴子。”
巴尔嗤笑:“老子连噩梦都不做,它们学啥?学我打呼噜?”
“它们会学你心里不敢说出口的话。”老瘸腿意味深长地看了卡伦一眼,“比如……‘其实我根本找不到第十海’。”
卡伦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没反驳。
“多谢提醒。”赛琳娜递过去一小袋铜币,“这些够买你的鳗鱼和情报吗?”
老瘸腿摆摆手:“不要钱。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见到第十海,替我问问它:当年我老婆临死前,到底有没有原谅我?”
没人接话。气氛有点沉。
芬恩赶紧打圆场:“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天快亮了!”
“等等。”老瘸腿从怀里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吹这个,能暂时驱散影鳍。但记住——只能吹一次。吹第二次,它们会把你当成同类,跟着你一辈子。”
卡伦接过哨子,郑重点头。
众人收拾行装,悄悄离开岩洞。晨雾弥漫,海面如镜。远处雾舌港的灯塔微弱闪烁,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船藏好了吗?”卡伦问巴尔。
“藏在沉船‘海豚号’肚子里,帆都拆了,涂成烂木头色。”巴尔拍拍胸脯,“连海鸥都认不出。”
“那走。”卡伦望向东方,“趁天还没亮透,趁‘静默之锚’还在做梦。”
芬恩小跑跟上,嘴里还念叨:“希望影鳍别学我说话……我昨天偷偷骂巴尔打呼像海牛……”
晨雾如纱,缠绕在礁石与残骸之间。一行人踩着湿滑的岩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海浪在远处低语,仿佛也在屏息。
“海豚号”沉船半埋在沙中,船体早已被藤壶与海藻覆盖,甲板塌陷处长出一丛丛苍白的海葵,像某种沉默的守墓人。巴尔拨开一块腐朽的舱门,露出底下暗格——一艘三桅小帆船静静卧在其中,船身漆成灰褐,帆布卷起后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连龙骨都做了哑光处理,不反一丝光。
“‘小惊奇’。”巴尔拍了拍船舷,语气难得温柔,“她可比你们懂事多了。”
卡伦没说话,只是蹲下检查船底。他手指划过一道新补的接缝,又摸了摸压舱石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点头:“行,能撑到哭墙水道。”
赛琳娜将钟乳之心收入皮囊,贴身藏好。那石头似乎感应到海水的气息,微微震颤,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唤醒。她望向东方——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雾舌港方向仍是一片死寂,连灯塔的光都黯淡了。
“上船。”卡伦低声道。
众人依次登船。芬恩最后一个跳上来,差点被松动的踏板绊倒,慌忙扶住桅杆,嘴里还念叨:“我刚是不是听见……有人叫我名字?”
“是你自己喊自己。”巴尔嗤笑,但手却下意识按在腰间的扳手柄上。
卡伦看了眼老瘸腿给的铜哨,把它系在颈间,藏进衣领。哨子冰凉,却带着一股咸腥味,像是从深海捞出来的遗物。
船缓缓驶离沉船区,帆未张,只靠两支短桨无声划水。海面平静得诡异,连浪花都懒得分裂。直到他们绕过最后一块黑礁,卡伦才示意升帆。
“小惊奇”的主帆悄然展开,帆面绣着一只模糊的章鱼图案——那是他们私下的徽记,没人知道来历,只说是某次醉酒后芬恩画的,结果竟成了幸运符。
风起于东南,轻柔却不容拒绝。船身微微倾斜,开始加速。
“哭墙水道还有多久?”赛琳娜问。
“两个时辰。”卡伦眯眼望向远处一片灰蒙蒙的海域,“那里有七十二艘沉船,传说都是试图抄近路去第十海的人留下的。水道窄,潮急,还有……回声陷阱。”
“回声陷阱?”芬恩缩了缩脖子,“是不是那种你一说话,声音就变成别人的声音,然后你分不清谁是队友,谁是影鳍?”
“差不多。”卡伦顿了顿,“所以进了水道,谁都别开口。手势交流,眼神确认。要是听见自己说话——立刻捂耳朵,别信。”
众人点头。气氛再次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