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向前迈了一步,脚掌踩在防滑涂层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擂台四周的蜂窝传感器依旧缓缓转动,红光扫过水泥地面,在他脚边划出一道短暂的亮线。对面,“东欧绞肉机”喘得更重了,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汗水顺着断鼻滴落,砸在脚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左肩微微抽动,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是有电流在皮下窜动。那一瞬间的迟滞还在,但比刚才短了半拍。
陈骁没再等。
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不是试探,不是迂回,是直接扑击。对方瞳孔一缩,本能地抬臂格挡,右拳已经抡起,准备迎面砸下。可陈骁的速度比他预判快了一线——就在对方右臂刚抬起、重心尚未完全转移的刹那,他已经矮身切入内线,左手精准架住小臂外侧,借着前冲的惯性将整条手臂向外推压,迫使对方身体前倾,重心失衡。
颈侧暴露。
陈骁右手放弃匕首,改为空掌,指尖并拢,掌缘如刀,直切对方喉结下方软组织。那一记切击不求致命,只为麻痹神经束,让对方颈部肌肉瞬间失控。掌缘撞上皮肤的瞬间,能感觉到皮下筋膜绷紧又断裂的微弱阻力,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震颤从指端传回。
“东欧绞肉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头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可这动作还没完成,陈骁左脚再次发力,身体旋转,借着他自身前倾的力道,右臂已穿过腋下,锁紧下巴,五指扣住后颈骨节。他腰部猛然发力,向左扭转,全身重量压上去,像拧一根锈死的螺栓。
咔。
一声闷响,不尖锐,也不清脆,像是冻硬的树枝被生生掰断。对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眼球向上翻起,嘴里溢出一股带血的泡沫。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双手本能地抓向陈骁的手臂,可手指刚搭上就失去了力气,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陈骁没有松手,继续加力,直到确认颈骨彻底错位,神经信号中断。然后才松开手臂,后撤半步,站定。
对方像一截被砍倒的树桩,轰然向后倒去,背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蜷缩又松开,随后静止。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焦距,盯着头顶的蜂窝传感器阵列,像是在看什么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全场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叹。不是欢呼,也不是喝彩,是一种压抑后的释放,像是铁笼里的野兽突然听见猎物倒下的声音。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栏杆,还有人站起来用力鼓掌,手掌拍得通红。但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又归于低语和骚动。这里不是正规赛场,没有裁判宣布结果,没有灯光聚焦,也没有胜利者专属通道。胜负由生死决定,活下来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赢家。
陈骁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有几道擦伤,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顺着掌纹流到手腕。他用左手抹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黏在掌心。眉骨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战术背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没去擦,只是轻轻摸了下耳垂——那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意味着什么。
呼吸平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观众席。一圈金属围栏后,是层层叠叠的座位,坐满了人。有穿皮夹克的佣兵,有戴墨镜的情报贩子,有裹着头巾的军火商,也有穿着西装却眼神阴冷的中间人。他们看着他,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低声交谈。没人喊他的名字,也没人认识“阎七”是谁。但这一刻,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能在三秒内折断“东欧绞肉机”脖子的男人。
他转身,走向擂台边缘。
围栏是金属网,高两米,顶部弯成弧形,防止攀爬。出口在西南角,一扇合金门嵌在墙里,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守卫,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般的面罩,手里握着短管霰弹枪。他们没拦他,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陈骁停下脚步。
他没急着出去。右手慢慢摸向腰侧,抽出战术匕首。刀身沾着血,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他低头看了看,用迷彩裤腿擦了擦刃口,然后反手插回鞘中。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武器是否完好,也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战斗结束了,但他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守卫没动。
观众也没出声。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汗酸混合的味道,现在又多了点血腥气。陈骁站在门口,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东欧绞肉机”。
那人还躺在原地,没人去收尸。按照规则,败者的尸体不会被处理,也不会被记录。他会像过去那些消失的人一样,被拖进某个角落,扔进焚化炉,或者直接埋进地下设施的废料坑。不会有名字,不会有悼念,甚至连一张照片都不会留下。
陈骁收回视线。
他迈步穿过合金门,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头顶是排风扇,嗡嗡作响。通道尽头有一面镜子,不是普通的玻璃镜,而是单向观察窗,后面可能有人在记录数据,也可能只是在评估下一个对手的实力。
他在镜前站定。
镜子里的男人满脸血污,眼神却像冰。左眉骨的疤被血染红了,右肩的青龙纹身藏在衣服下面,看不见。战术背心上有三根织带断了,血从锁骨处的划伤慢慢渗出来。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血迹抹开,露出一点牙。
他没笑。
身后,擂台的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几个。靴子踩在水泥地上,节奏整齐,像是巡逻队。他们要去清理现场,要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但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眼。
肩伤又开始疼了,不是剧烈的那种,是钝的,像有根铁丝在肌肉里来回拉扯。他没动止血包,也没调整姿势,就那么靠着,听着排风扇的噪音,数着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睁开眼。
通道尽头的灯闪了一下,忽明忽暗。可能是电压不稳,也可能是系统切换。他没在意。右手又摸了下耳垂,然后缓缓抬起,按在墙上的一处裂缝边。裂缝很细, barely 能塞进指甲,但能感觉到里面有风,冷的,带着地下深处的湿气。
他知道,这场比赛只是开始。
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决定他是谁。
他推墙起身,朝通道深处走去。脚步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拐过第一个弯,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边贴着编号:4-2。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黑着。
他停顿一秒,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