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
刺耳到能钻透耳膜的声响,猛地划破青冥山脚下小镇的死寂。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推开,风裹着山野间的潮气和草木腥气,一股脑灌进狭小的破屋,吹得屋顶的茅草簌簌发抖,墙角的蛛网直接被扯得粉碎。
我躺在硬板床上,眼睫猛地一颤,原本还在翻涌的剧痛瞬间被压到了九霄云外,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哪怕丹田空空如也、灵力枯竭到连一丝气流都转不动,骨子里的傲气和警惕,半点没塌!
谁?!
尸怪追来了?
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仇家,闻着味找上门了?
哥们现在是重伤力竭,可通玄境巅峰的肉身底子还在,真要动手,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掰断几根尸怪的骨头!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借着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的微光,死死盯着门口。
一道魁梧到像座黑铁塔似的身影,“咚” 地一声撞在门框上,又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不是尸怪。
也不是修士。
是个实打实的凡人猎户。
皮肤黑得发亮,跟抹了层炭似的,肩宽背厚,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背上挎着一张磨得发亮的牛角弓,弓弦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树叶,腰上别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泥土和草叶,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看着就憨厚得没心眼。
“醒了!真醒了!我的娘嘞!”
汉子的嗓门跟打雷似的,震得破屋的土坯墙都在掉渣,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大手 “啪” 地拍在床沿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我从床上震下去,“俺还以为你要睡成干尸呢!前天俺在山崖下捡着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气都快断了,脸白得跟纸似的,俺寻思着大概率是没救了,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我躺在床上没动,甚至故意往回缩了缩,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更无害,眼皮微微抬起,语气淡得发寒,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感:“是你…… 救了我?”
“可不咋地!” 汉子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拍着胸脯道,“俺叫王铁柱,就住在这青冥山脚下,祖祖辈辈都是打猎的!前天俺进山追一头野猪,追到山崖底下,就看见你跟个破麻袋似的躺在那儿,浑身是伤,旁边还有些碎骨头和烂肉,闻着臭得很,俺估摸着你是遇上凶兽了,就把你背回来了!”
破麻袋?
遇上凶兽?
我心里暗自吐槽。
哥们可是青云宗大师兄,中天界万年一遇的天骄,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十岁金丹、十五岁通玄,年轻一辈横着走的存在,能被凶兽打成这样?
笑话!
要不是那群不死不休的尸潮怪物,还有那只该死的巨型尸怪偷袭,哥们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吐槽归吐槽,脸上半点不能露。
现在的情况,暴露身份就是找死!
青云宗大师兄的名头,平时是金字招牌,走到哪儿都有人给面子,可现在哥们灵力枯竭、浑身是伤,跟条砧板上的鱼没区别,一旦身份曝光,别说报仇了,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两说。
说不定还有人会趁人之危,想踩着哥们的名头上位!
所以,必须藏!
藏得越彻底越好!
藏得越土气越好!
扮猪吃虎,才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我故意扯着嗓子,挤出一副虚弱到快断气的样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了三天三夜:“水…… 水…… 俺渴……”
王铁柱一听,立刻慌了神,转身就往桌边跑,嘴里还念叨着:“有有有!俺给你晾好的泉水!刚烧开晾温的,正好喝!”
他跑到桌边,拿起一个粗瓷碗,碗边还有个豁口,里面盛着清澈的泉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个木勺,一勺一勺地喂我喝。
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往下淌,滋润着干渴的喉咙,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喝了几口,缓了口气,故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眼神 “涣散” 地看着王铁柱,语气带着哭腔:“兄台…… 俺…… 俺是谁啊?头太疼了,啥都记不清了…… 俺家在哪儿?俺要干啥去?”
演戏嘛,就得演全套!
失忆这种老套路,虽然狗血,但管用!
王铁柱果然上钩了,他停下喂水的动作,愣了愣,随即拍了拍大腿:“哎呀!看你这模样,是摔失忆了啊!这可咋整?”
他挠着后脑勺,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窗外,嘴里还念念有词:“俺们山里人,讲究个贱名好养活,你现在啥都记不住,俺给你起个名吧?”
我心里一动,立刻露出一副 “感激涕零” 的表情,使劲点头:“好!好!多谢兄台!只要能活下来,叫啥都行!”
王铁柱琢磨了半天,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嗓门又拔高了八度:“就叫李二狗!俺们村好几个叫二狗的,个个活得结实,上山打猎啥也不怕!你叫李二狗,保准能逢凶化吉,早点好起来!”
李二狗?!
我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卧槽?
李二狗?
青云宗万年一遇的天骄,中天界年轻一辈的天花板,未来有望冲击飞升境的存在,居然要叫李二狗?
这名字,土得掉渣!
俗得没边!
狗血得让人想笑!
但……
真香!
我心里疯狂狂喜,脸上却摆出一副无比激动、无比感恩的样子,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当然是憋出来的),哽咽着说:“好!好名字!太好名字了!以后俺就叫李二狗了!铁柱哥,你不仅救了俺的命,还赐了俺这么个好名字,这份恩情,俺李二狗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铁柱被我夸得眉开眼笑,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拍着胸脯保证:“二狗兄弟,你放心!有俺在,绝对饿不着你!俺这破屋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草药俺给你换,山鸡给你炖,野果给你摘,保准让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跟俺们村的二狗一样结实!”
我躺在床上面露 “憨厚”,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李二狗?
行!
不就是个名字吗?
今日暂且屈尊当回李二狗,明日等哥们恢复灵力,重握青云剑,就让整个殊溟界都知道,“李二狗” 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青云宗大师兄凌苍冥,暂化乡野村夫李二狗!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反差,简直是爽点拉满!
想想以后,那些曾经看不起 “李二狗” 的人,知道真相后,脸上那震惊、恐惧、后悔的表情,哥们就觉得浑身舒坦!
扮猪吃虎,不就是要这种效果吗?
“铁柱哥,俺…… 俺这伤,还能好吗?” 我故意露出一副担忧的样子,语气带着怯懦,“俺现在浑身都疼,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以后是不是就成废人了?”
王铁柱立刻摆手,一脸笃定:“放心!你这身子骨结实得很!俺给你敷的草药,都是俺常年进山采的,治外伤贼管用!前两年俺被野猪拱了个大口子,就是用这草药敷好的,一点疤都没留!”
他说着,指了指我身上的伤口:“你这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太多,又受了点惊吓,好好养上十天半个月,保管能下地走路,再过一阵子,进山打猎都没问题!”
我心里暗暗点头。
十天半个月?
用不着!
哥们可是通玄境巅峰的天骄,根基扎实得很,只要灵力开始恢复,伤势愈合的速度,绝对远超普通人!
最多三天,哥们就能坐起来!
最多五天,就能下地走动!
最多七天,就能恢复部分灵力,对付几只普通的尸怪,绰绰有余!
但这些,肯定不能跟王铁柱说。
我继续装出一副感激又担忧的样子:“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好起来,俺以后就跟着铁柱哥打猎,给你当帮手!”
“没问题!” 王铁柱笑得更开心了,“俺正缺个帮手呢!等你好了,俺带你进山,教你认草药、设陷阱、射箭,保准让你顿顿有肉吃!”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外面忙活,嘴里还念叨着:“你先躺着休息,俺去给你炖只山鸡,补补身子!昨天刚打的,新鲜得很!”
“多谢铁柱哥!” 我连忙道谢,脸上堆满了 “憨厚” 的笑容。
王铁柱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屋,木门又 “吱呀” 一声被关上了。
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狂傲,眼神亮得吓人,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李二狗?
不过是个临时的伪装罢了。
凌苍冥这个名字,早晚会再次响彻整个殊溟界!
那些该死的尸潮怪物,那些在背后搞鬼的仙魔叛徒,还有那些所有看不起哥们的人,都给我等着!
等哥们恢复巅峰战力,第一件事,就是杀回青冥山深处,把那些尸怪砍个精光,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让它们知道,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青云宗大师兄的头上!
让它们知道,什么叫天骄之怒,血流成河!
我闭上眼睛,开始暗中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气血。
虽然灵力枯竭,但通玄境巅峰的肉身,依旧蕴含着庞大的潜能,经脉坚韧,气血旺盛,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而已。
我调动着那丝微弱的气血,小心翼翼地冲刷着滞涩的经脉,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肉身。
疼!
钻心的疼!
每一次气血流转,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我的经脉,疼得我浑身冒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我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疼就对了!
疼说明经脉在恢复!
说明哥们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回到巅峰!
这点疼,跟当年闯青云宗万剑崖时的千剑穿身比起来,算个屁!
当年哥们为了突破金丹境,在万剑崖上被万千剑气割得遍体鳞伤,都没吭过一声,现在这点疼,又能奈我何?
“再来!”
我在心里低吼一声,咬紧牙关,继续催动气血流转。
一丝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深处缓缓升起,顺着经脉,一寸寸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滞涩的经脉被一点点打通,受损的肌肉和骨骼,也在缓慢地愈合。
虽然速度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每一丝进步,都让我无比兴奋。
这就是天骄的资本!
这就是通玄境巅峰的底蕴!
普通修士要是受了这么重的伤,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别想恢复,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但哥们,只需要短短几天!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茅草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铁柱又推门进来过一次,给我换了一次草药,还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味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二狗兄弟,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王铁柱把碗递到我面前,一脸淳朴的笑容,“俺没放啥调料,就放了点盐,原汁原味,最补人了!”
我确实饿坏了,重伤昏迷两天,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接过碗,虽然手臂还有些发软,但已经能勉强抬起了,我端起碗,吨吨吨地猛灌起来,鸡汤的鲜味在嘴里炸开,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淌,直扑丹田,让体内的气血运转得更快了几分。
“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 王铁柱在一旁着急地说道。
我一口气喝完了整碗鸡汤,抹了抹嘴,露出一副满足的样子:“真香!铁柱哥,你炖的鸡汤太好喝了!”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王铁柱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又喝了一碗,才觉得肚子里有了底,浑身也暖和了不少,伤势带来的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铁柱哥,俺想问你个事。” 我放下碗,状似随意地开口。
“啥事儿?你说!” 王铁柱随口应道。
“俺昏迷前,好像在山里听到过奇怪的嘶吼声,还有股很难闻的腐臭味,不像是普通凶兽该有的味儿,这青冥山最近,是不是不太太平?” 我看着王铁柱,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王铁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然后压低了嗓门:“二狗兄弟,你咋问这个?”
“俺就是好奇,毕竟俺是在山里受的伤,想知道到底是啥凶兽这么厉害。” 我故作无辜地说道。
王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说,这青冥山最近,确实邪门得很!”
“半个月前,村里李木匠家的小子上山砍柴,一直没回来,三天后被人发现躺在山脚下,浑身是伤,眼神空洞洞的,跟丢了魂似的,叫他也不应,问他啥也不说,就知道呆呆地坐着,跟个木头人一样。”
“后来,又有好几户人家出事,要么是人失踪,要么是回来后变得痴痴呆呆,还有人说,夜里看到街上有黑影在晃,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不像人,倒像是…… 像是坟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俺们猎户常年在山里跑,啥妖魔鬼怪没见过?可这次的怪事,邪乎得很!村里的老族长说,是山里的魑魅魍魉出来作乱了,叫俺们夜里别出门,也别往山深处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木头人?
丢了魂?
夜里的黑影?
跟我遭遇的尸潮怪物,完全对上了!
看来,那些诡异的尸怪,不止在青冥山深处活动,已经开始渗透到山脚下的小镇了!
这些普通的凡人,根本不是尸怪的对手,一旦尸潮爆发,整个小镇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
必须尽快恢复!
必须尽快阻止尸怪扩散!
不能让这些无辜的凡人,沦为尸怪的口粮!
虽然哥们现在是 “李二狗”,是个乡野村夫,但骨子里的傲气和责任感,不允许我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更何况,这些尸怪,还把哥们打成了重伤,这笔账,必须算!
“原来是这样。” 我故作害怕地说道,“那俺以后可不敢随便进山了!”
“可不是嘛!” 王铁柱连忙说道,“等你好了,俺带你在山外围转转就行,千万别往深处去!安全第一!”
“嗯!俺听铁柱哥的!” 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王铁柱又跟我聊了几句,就出去收拾东西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夜里别出声,门窗他都锁好了,有啥事儿就喊他。
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我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气血,修复伤势。
体内的灵气,已经凝聚出了一丝微弱的气流,虽然还不足以施展任何法术,但已经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了。
这丝灵气,就像沙漠里的一滴水,却点燃了我所有的希望。
只要灵气开始恢复,一切就都好办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手臂的力气越来越足,胸口的疼痛感也在逐渐减轻。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我就能坐起来!
最多五天,就能下地走动!
最多七天,就能恢复部分灵力!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 “邪乎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扛住哥们的拳头!
我凌苍冥,就算化身李二狗,也照样能横扫一切魑魅魍魉!
我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尸潮?
无魂怪物?
等着!
哥们很快就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骄之威!
什么叫 ——
宁做滚烫活人,不做麻木行尸!
这笔血债,咱们慢慢算!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