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暖暖的

这个假期快要把黄明憋疯了。

天气很冷，天空阴沉沉的，还下着雨夹雪。让他感觉更寒冷的是那疫情，看着每天都在上涨的数字，他心里有点害怕。

他是外地人，单身，大学毕业考进了建设局，在质监站上班。本想回家过年，等春节放假时，疫情已经超乎想象。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决定留下来，一个人过春节。但他每天会和远在家乡的父母报一下平安，父母年纪大了，他有点放心不下，父母的平安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除此以外，每天就是在住处做做饭，锻炼锻炼身体，从阳台走到厨房，穿过房间，再回到阳台。他想，虽然无聊，但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得自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顾大成每隔一两天会和他打打电话，他是黄明在业务上认识的朋友，为人正直，是当地人，开了好几家建筑安装公司。有时会为黄明送来一些蔬菜和粮食到小区值班室，等黄明下来时，他会远远地问候一声：“兄弟，你还好吗？”

黄明会无奈地笑一笑：“好什么呀，都快憋疯了！”

这天深夜，黄明锻炼完，洗了澡，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顾大成：“兄弟，赶紧收拾东西，十分钟后我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他问：“去哪？”

顾大成火急火燎：“我接了个急活，一个星期必须完成。人凑不齐了，只找了县城的一些兄弟，你得帮帮我，见面再说吧！”

顾大成是市政协委员，做了很多公益项目，是县里的公众人物。黄明没顾得多想，简单收拾行李，戴上口罩出门。顾大成的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他。

“顾总，我们去哪？”黄明边上车边问。 顾大成说“去武汉，明天早上必须赶到。”

黄明吃惊不小：“武汉？你还敢去武汉！人家躲都躲不及，你这不是害我吗？何况你也进不去啊！”

顾大成说：“这你不用管，我也不会害你的！我不是没办法了吗，找不到人，你一人在家没事干。况且还有几天才上班。”

黄明说：“没有上班也不能乱跑，我正想报个志愿者，准

备去卡口值守呢！”

“现在这么晚了，不好去打扰别人了，请假的事明天再说吧。现在最主要是赶紧休息，明早到了工地，想休息都难了。”顾大成话没说完多久，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时分，他们来到一个工地，天还是下着小雨， 寒风刺骨。只听见机器轰鸣，头戴安全帽的工人穿梭往来其中，一片热腾腾的景象。

“这该不是雷神山吧？”黄明开玩笑地问顾大成。

顾大成想都没想：“就是雷神山！”

黄明惊呆了，还真的是雷神山啊，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顾大成确实是当老总的料，对接、排班、分工……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且雷厉风行。

黄明负责已完工A3 病区的通风系统安装、室内电器设备安装与调试，这都是他的专长，拿手好戏，他在质监站就是负责这块工作的验收。他看见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没有一个人闲着，他被他们感动，他想这次还真来对了……

工地上二十四小时都在忙碌着。黄明年轻力壮，他主动申请上了晚班。

到了第三天，他突然想起了父母亲，他赶紧给他们报了平安。父母急坏了，说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也不见回，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做志愿者去了，在卡口值守呢！你们就放心吧，可能后面也没时间打电话了。

他猛然想起单位上班了，还没请假。他赶紧给站长打了个电话。站长说：“你在雷神山？不可能啊！你小子是憋糊了脑子吧。”

黄明说：“站长，我说的是真的，我不多说了，回来我检讨，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经过一周的奋战，医院如期完工交付使用。黄明看着工地上一座座病房，和顾大成握紧了手，流下了眼泪……

回到单位，黄明主动电话报告了情况并接受隔离观察。

隔离一结束，他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了检讨书。

顾大成第一时间也向黄明单位的主管部门建设局的主要领导说明了情况。

“黄明，经我们调查，这次你去支援武汉雷神山医院建设属于义举，我们都为你点赞！但是你外出不请假，也是违纪行为，鉴于你是出于公心，且成绩突出，经研究决定给予你容错免责处理……”局纪委监委的领导给黄明宣布了处理意见。

黄明十分意外，又十分感动：“感谢组织的理解和关心，我以后将遵守纪律和规矩。如果以后国家有需要我的时候， 我还会义不容辞冲锋在前！”

他走出了大门，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他感觉暖暖的……

手机里的秘密

疫情来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这是他万万没料到的。过完年后他只有待在家里。一天、两天……他烦躁不安。

谁也不想这样。可秀心里却有点高兴，这是老天要他留在家里。看他心神不定的样子，秀心里既恨又疼。

要是往年，年初六一过，他必定走了。

待在家里实在太无聊了，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天，关键是疫情什么时候结束不可预测。他时不时走出去站在阳台上看看远方，呆呆地看……

他陪秀时间最长的就是刚结婚那年。婚后，他把秀带去了厂里，工人们都起哄要他请客，他很骄傲，秀很开心。他在外地开了一家工厂，招的都是农民工，带去了很多家乡的人。他很拼，为了家里，为了秀。第二年女儿出生了，秀想他多陪陪她，可厂子才开了两三年，厂里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厂子。每次回家秀都舍不得他走，女儿、爹娘也舍不得他走，可他又能怎样？家里要开支，女儿要上学……他想让一家人过上美好的生活。

厂子越做越大，他也越来越忙，秀为他高兴，可烦恼随之而来，风言风语还是传到她的耳朵里。

一家人吃完早饭，女儿很乖，进房间做作业去了。他瞟了一眼电视，电视里播的是“战疫情”栏目，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停地看着手机。

“哼，心里准有事，除了洗澡，手机不离身。”秀心里想， 才在家里几天啊就这样，果真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啊！

在家里有这么苦吗？得想个办法，看看他手机里有什么秘密。

“老公，我闷得慌，好想出去走走，实在太无聊了。”秀试着顺着他说了一句。

他头也没抬，“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着手机。

“不能出门，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秀像结婚前一样，撒娇地看着他。要是在结婚前，他肯定会答应秀的。

他不耐烦：“又不是小孩子，玩什么游戏？”

秀来了个激将法：“有人说，男人最大的秘密都在手机里，你敢不敢把手机给我看看。”

“ 我说了没有什么秘密， 你不信就算了。” 他依旧不肯上当。

“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看你的手机？”      “我也没看你的手机啊！”                         “我的手机没什么秘密，你随时可以看。” “给我看我都不看，我才没那么无聊。”    “你说我无聊，我就是无聊了！”秀生气了。

“好了，别闹了，我在等人家信息呢，我有要紧事要处理。”他软了下来。

“厂子都关门了，大家都回家了，你在等谁的信息？还不是那个狐狸精？”秀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有点后悔。

“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我懒得理你！”他也生气了。

既然点明了就干脆说出来，不然会得抑郁症的。秀才不怕他生气，生气正好，两人在家里，一声不吭，太难过了， 吵口都比冷战强。

“ 我不是无理取闹， 我要的是我的家， 我的家都快散了！”秀冲他吼道，眼眶里泪水在打转。

“我要说什么你才能相信我，我一人在外办厂，已经很累了，你还疑神疑鬼。”他猛地站了起来。

确实，他还是顾家的，不仅还清了外债，还给秀在县城安了家。秀差点就软了下来。不行，别人都说越有钱越危险，男人有钱就变坏。

“除非你把手机给我看，我就相信。”秀有点蛮不讲理了。“不可能！你爱信不信！”他油盐不进。                  “那你就是不爱我了，就是有问题。你说，你们厂里那个账务为什么是个女的，你为什么叫她管钱？别以为我不知道。难怪你不要我去厂里上班。”

“又来了，不是给你说了一万遍了吗？她是厂里新招来的大学生。你不在家，谁来照顾爹娘？爹娘就我一个独生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我知道，我也答应了你的，要把爹娘照顾好，让你无后顾之忧，安心办厂子，可你不能没有良心啊！外面都说什么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让他们去说吧！我没有做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还没有说你在家里的事呢！”他随口一说，话一出口他也后悔了，秀他是一万个放心的。

“我在家里怎么啦？人说我什么了？”秀开始撒泼，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说你天天上网，说你天天微信聊天。我还想看看你的手机呢？”吵口就没有好言语，其实这些都是他随口编的。

“你、你……好，我给你看……”秀把手机猛地摔在沙发上。

“看就看。”他也把手机扔给了秀。

嘀……秀的手机来了微信：“秀，你下来，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秀想把手机夺回来，他不给：“这个‘王者’是谁？”

秀红着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不依不饶：“我想什么样，都叫上秀了。”

“他、他是业委会的小王，我、我想我没有事在家，你一天又板着脸，业主群里发了通知，自愿报名参加小区值守， 反正你看着我也烦……”

“我不是烦你……”

叮咚……他的手机也来了微信，他怔了一下。

秀看了看他，却突然没有了看他手机的兴趣，把手机还给了他。

他疑惑地问秀：“你不看看我的微信啦？”

“不看了，是我的想逃也逃不了，不是我的再拉也拉不住。”秀擦干眼泪。

他一把把秀揽在怀里，说：“这几天我着急联系财务捐款……”

秀赶忙捂住他的嘴巴：“什么也别说了。”

（原载《河南文学》；入选《当代小小说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