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战场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它在万界夹缝之中，是一片被遗忘的虚空。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灰色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大陆碎片漂浮着——那是三万年来，历次神战中被打碎的各界残骸。
陈浩率古神遗民踏入这片虚空时，对面已经站满了人。
新神大军。
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穿着统一的银色战甲，手持制式长枪，列成整齐的方阵，如一片银色的海洋。
方阵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是个中年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穿一袭玄色道袍。他的面容与苍梧谷中那道消散的虚影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凝实，更加强大，更加——
冰冷。
玄天子。
战无极唯一的亲传弟子，三千年前背叛师门、引混沌意志入体的罪人。
他还活着。
陈浩站在古神大军阵前，望着那道身影，九枚道符在体内缓缓运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玄天子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数十里虚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玄天子笑了。
那笑容与苍梧谷中一模一样——疲惫，自嘲，还有一丝陈浩读不懂的复杂。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握拳。
九枚道符同时大亮！
玄天子看着那道光芒，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九符归一。”他喃喃，“师尊当年，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一掌按下！
这一掌落下，整片虚空都开始震颤！无数灰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陈浩头顶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巨掌尚未落下，古神大军阵前便已有数百人被那威压震得口吐鲜血！
陈浩抬头。
他迎着那只巨掌，一拳轰出！
拳掌相撞的瞬间，天地失声！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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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消散时，陈浩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玄天子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细微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圣体九重。”他喃喃，“比我想象的强。”
陈浩看着他。
“你为何还活着？”他问。
玄天子没有答。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这片灰色的虚空，沉默良久。
“你可知道，”他忽然开口，“这万界战场，是谁开辟的？”
陈浩摇头。
玄天子指了指自己。
“是本座。”他说，“三千年前，师尊欲重铸天道，本座率新神与之决战于此。那一战，师尊败了，本座赢了。”
“但赢的代价，是被混沌意志侵蚀七成神魂。”
他顿了顿：
“你以为本座想这样？”
陈浩沉默。
他想起苍梧谷中，那道消散的虚影临消失前说的话：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回答我。”
原来如此。
玄天子不是不想死。
是他死不了。
混沌意志侵蚀了他七成神魂，让他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他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只能在这万界战场上，苟延残喘三千年。
“那你为何不早说？”陈浩问。
玄天子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早说？”他说，“说了又如何？师尊会信吗？古神遗民会信吗？那些被本座亲手杀死的战友，能复活吗？”
他摇头：
“说不说，都一样。”
他抬手，指向陈浩身后那些古神遗民。
“你看他们。”他说，“他们看本座的眼神，是什么？”
陈浩回头。
那些古神遗民，每一个望向玄天子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三千年。
三千年前那场战争，他们的父辈、兄辈、战友，无数人死在玄天子手中。
血海深仇，如何能忘？
“你看到了？”玄天子淡淡道，“本座说不说，他们都是这个眼神。”
“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陈浩沉默。
他知道玄天子说得对。
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被原谅的。
“那你现在想怎样？”他问。
玄天子看着他，那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本座等了三千年。”他说，“等的就是一个能杀本座的人。”
他张开双臂：
“来吧。”
“杀了本座，替师尊报仇，替那些死去的战友报仇。”
“然后——”
他顿了顿：
“去混沌海，杀那个真正该死的东西。”
陈浩看着那张苍老疲惫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眉宇间那抹与战无极如出一辙的倔强。
三千年前，他是战无极最得意的弟子。
三千年前，他被混沌意志侵蚀，成了叛徒。
三千年来，他活在这片灰色的虚空中，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等着一个能杀他的人。
陈浩握紧拳头。
九枚道符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圣体九重的力量奔涌如潮。
他迈步，向玄天子走去。
身后，无数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玄天子依旧张开双臂，一动不动。
陈浩走到他面前，停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他看着玄天子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三千年。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陈浩抬起右手，握拳。
九符之力汇聚于拳锋。
他一拳轰出！
拳劲贯穿玄天子的胸膛。
玄天子低头，看着胸口那个贯穿前后的血洞，忽然笑了。
那笑容释然，疲惫，还有一丝欣慰。
“多谢。”他说。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这片灰色的虚空。
最后一缕光芒消散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混沌意志的弱点，在心——”
话没说完，光芒散尽。
陈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身后，古神遗民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三千年。
三千年的仇恨，三千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但陈浩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混沌海深处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