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谷，禁地入口。

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入内，尽头隐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

“此处便是禁地入口。”青璃指着小径，“我随父王来过一次，但只到外围，未敢深入。据说禁地深处，有上古阵法守护，凶险万分。”

叶尘点头，凝望禁地。他怀中的荒古碑微微发热，指向雾气深处，第四块碑就在那里。

“走吧。”他踏步向前。

“小心。”青璃紧随其后，手按在腰间的妖皇令上，随时准备激发。

两人步入雾气，四周景物顿时变化。古木扭曲，山石移位，小径在脚下蜿蜒不定，仿佛活物。

“是迷阵。”叶尘停下脚步，闭目感知。炼神大成后，他神魂强大，远超同阶，可感知阵法运转。

片刻，他睁眼：“跟我来。”

他向左踏出三步，又向右五步，前进一步，后退两步，步法看似杂乱，却暗合阵法生门。青璃紧随其后，不敢踏错半步。

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散去，露出一片山谷。谷中百花盛开，鸟语花香，宛如世外桃源。

“这便是禁地？”青璃惊讶。此地与她想象中凶险万分的禁地截然不同。

“表象而已。”叶尘摇头，指向山谷中央。那里有一棵古树，树干粗大，需十人合抱，枝叶如盖，遮天蔽日。树下，一方石碑立着，碑文古朴，正是荒古碑第四块。

“找到了。”叶尘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忽然停步。

“不对。”他皱眉，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鸟语花香，却无虫鸣，无风声，仿佛一幅静止的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却隐隐透着诡异。

“是幻阵。”叶尘沉声道，“此地看似祥和，实则杀机暗藏。小心，莫要吸入香气。”

青璃点头，屏住呼吸。两人小心翼翼，走向古树。

距离古树十丈，异变陡生。

地面裂开，藤蔓如蛇，缠向两人。藤蔓漆黑，布满尖刺，刺上泛着幽蓝光芒，显然剧毒。

叶尘拔剑，剑光一闪，斩断藤蔓。但藤蔓生生不息，斩之不尽，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退！”叶尘拉着青璃，急退。但藤蔓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用火！”青璃祭出妖火，火焰席卷，焚烧藤蔓。藤蔓惧火，稍稍退却，但旋即再生，更粗更密。

“此木怕火，但火不够烈。”叶尘催动魂火，融入斩道剑。剑身燃起金色火焰，一剑斩出，火焰席卷，将藤蔓焚为灰烬。

藤蔓退去，不敢再近。

两人松一口气，继续前行。但未走几步，脚下地面忽然软化，化作泥沼，要将两人吞没。

“是流沙阵！”叶尘一惊，御空而起。但空中忽然压下无形重力，如大山压顶，将他压向泥沼。

“破！”叶尘怒吼，魂火燃烧，抵抗重力。但重力太强，他缓缓下沉，泥沼已没至膝盖。

“叶尘！”青璃急呼，化作青鸾，欲抓他上来。但重力同样压在她身上，她飞不起来，反而一同下沉。

“莫慌。”叶尘冷静，催动荒古碑。碑文光芒流转，符文涌出，化作光罩，护住两人。重力稍减，下沉之势缓住。

“此阵以土为基，重力为核心。”叶尘感知阵法，“需以金破土，以火克金。青璃，用你的本命真火，烧地面三丈之处。”

青璃点头，张口吐出一道青色火焰，火焰凝练，如箭射向地面三丈之处。

地面炸裂，露出阵眼。阵眼是一块土黄色晶石，散发重力。

叶尘一剑斩出，剑光如虹，斩在晶石上。晶石碎裂，重力消散，泥沼恢复为地面。

两人落地，皆是一身冷汗。这禁地阵法，一环扣一环，凶险异常。若非叶尘精通阵法，又有荒古碑护体，恐怕已葬身于此。

“还有多远？”青璃问。

“百丈。”叶尘看向古树，距离百丈，但阵法重重，不知还有多少凶险。

两人继续前行。果然，没走几步，又遇杀阵。剑气纵横，刀光如雨，雷霆万钧，烈火焚天。各种杀阵轮番上阵，欲将两人绞杀。

叶尘持剑开路，青璃辅助破阵。两人联手，艰难前行。百丈距离，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到古树下。

古树参天，枝叶如盖。树下石碑古朴，碑文玄奥，正是荒古碑第四块。

叶尘上前，伸手触摸石碑。碑文光芒大盛，符文涌出，涌入他体内。脑海中，又多了一篇法诀——炼心篇。

炼心篇，炼心为道，道心不灭，神魂永固。修至大成，可炼就不灭道心，万劫不磨，万法不侵。

“好法诀！”叶尘心中欢喜。炼神篇炼魂，炼心篇炼心，神魂双修，他的实力将再进一步。

但未等他细看，异变又生。

古树摇曳，枝叶沙沙，如人低语。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叶尘、青璃一惊，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谁？”叶尘持剑戒备。

“老夫乃此树之灵，守碑十万载，待有缘人。”声音从古树中传来，“小友，你既得碑文，便是有缘。但欲取碑，需过三关。”

“三关？”叶尘皱眉。

“第一关，问道心。”树灵道，“你为何修道？”

叶尘一怔，沉吟片刻，缓缓道：“为超脱，为自由，为守护所爱之人，为还天下苍生一个公道。”

“超脱？自由？守护？公道？”树灵轻笑，“贪多嚼不烂。你需选一个，最根本的答案。”

叶尘沉默。他修道，最初是为活命，后来是为变强，再后来是为守护，为公道。但最根本的，是什么？

是活命吗？是，但不全是。是变强吗？是，但也不全是。

他想起青云宗覆灭，想起苏雨薇陨落，想起天下苍生被养殖的真相。他修道，是为打破这囚笼，还世间一个自由，让所爱之人不再受伤害。

“为打破囚笼。”他缓缓道，“为此界自由，为众生超脱。”

“好答案。”树灵道，“但打破囚笼，需牺牲。若牺牲一人，可救天下苍生，你可愿为那一人？”

叶尘心中一颤。这个问题，道祖问过他，如今树灵又问。

“我不愿。”他摇头，“牺牲一人，救天下苍生，看似大义，实则不公。那一人何辜，为何要牺牲？若今日可牺牲一人，明日便可牺牲十人，百人，千人。如此，救下的苍生，又有何意义？”

“那若牺牲你自己呢？”树灵问。

叶尘沉默。牺牲自己，救天下苍生，他愿意吗？

他想起苏雨薇，想起剑宗众人，想起妖族，想起这天下无数生灵。若牺牲他一人，可换他们自由，他愿意吗？

“我愿意。”他缓缓道，“但我不愿牺牲。我会寻找第三条路，一条不牺牲任何人，也能打破囚笼的路。”

“第三条路？”树灵轻笑，“世间安得两全法？”

“我会找到的。”叶尘目光坚定，“纵然找不到，我也会创造出来。”

树灵沉默，良久，叹道：“好志气。第一关，你过了。”

“第二关，问本心。”树灵又道，“你若打破囚笼，成为此界之主，手握无上权柄，你会如何？”

叶尘一怔。成为此界之主？他从未想过。他只想打破囚笼，还世间自由，从未想过要成为主宰。

“我不会成为此界之主。”他摇头，“打破囚笼后，我会离开，将此界还给众生。众生自由，无需主宰。”

“若众生愚昧，自相残杀，又当如何？”树灵问。

“那是他们的选择。”叶尘道，“我给他们自由，他们如何用这自由，是他们的事。我可以引导，可以教化，但不会主宰。主宰一人，囚禁众生，与我欲打破的囚笼，有何不同？”

“好。”树灵道，“第二关，你过了。”

“第三关，问道途。”树灵最后道，“你若失败，此界毁灭，众生皆亡，你可会后悔今日之路？”

叶尘心中一震。失败，此界毁灭，众生皆亡。这个后果，他能否承受？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所遇之人，所经之事。青云宗的师兄师弟，剑宗的雪无痕、林沧海，妖族的青璃、青冥，还有苏雨薇。若他失败，他们都将死去。

他能承受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走下去。

“我不会失败。”他缓缓道，“纵然失败，我亦不悔。我走过这条路，为自由，为公道，为所爱之人。纵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亦不悔。”

树灵沉默，久久无言。

风吹过，古树沙沙，如叹息，如赞许。

“三关已过，你，可取碑了。”树灵声音渐远，消失不见。

古树摇曳，树干裂开，露出一道门户。门户之中，光芒流转，正是荒古碑第四块本体。

叶尘上前，伸手取碑。碑入手，温润如玉，符文流转，与他体内三块碑共鸣。

四碑齐聚，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冲霄而起，破开云雾，直上九天。

天音谷内，琴无韵猛然抬头，望向禁地方向，面色大变。

“禁地异动，有人取碑！”她身形一闪，冲向禁地。

同一时间，影与林天南亦察觉异动，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禁地中，叶尘收碑，四碑合一，化作一块完整石碑，碑文闪烁，光芒流转。他脑海之中，四篇法诀融合，化作完整荒古法——炼体、炼血、炼骨、炼神、炼心，五篇合一，可肉身成圣。

“走！”他拉起青璃，便要离开。

但已迟了。

琴无韵、影、林天南，三人现身，将他围在中央。

“叶尘，果然是你。”琴无韵面如寒霜，“杀我妹妹，盗我禁地之碑，今日，你必死无疑。”

“琴谷主，令妹之死，与我无关。”叶尘沉声道，“至于此碑，乃无主之物，何来盗窃之说？”

“强词夺理！”琴无韵怒喝，抬手便是一掌。掌印如山，压向叶尘。

叶尘不闪不避，一剑斩出。剑光如虹，斩碎掌印。

琴无韵面色微变。她乃化神中期，一掌之下，竟被叶尘轻易化解。此子实力，竟已至此？

“一起上，杀了他！”影冷喝，身形一晃，化作三十六道黑影，杀向叶尘。

林天南亦拔剑，剑光如雨，笼罩叶尘。

三大高手围攻，叶尘独木难支。但他毫无惧色，剑光如龙，迎战三人。

青璃欲助，却被琴无韵一掌逼退。她虽强，但非化神对手，只能在一旁牵制。

大战爆发，禁地之中，剑气纵横，掌印翻飞，黑影如潮。叶尘以一敌三，渐落下风，但他死战不退，剑光如虹，斩破一切。

“小子，受死！”影厉喝，黑影合一，化作一道黑光，直刺叶尘后心。

叶尘回身一剑，斩碎黑光，但琴无韵一掌已至，印在他胸口。

噗！

叶尘吐血倒飞，撞在古树上。古树震颤，落叶纷飞。

“叶尘！”青璃惊呼，飞身上前，扶起他。

“无妨。”叶尘抹去嘴角血迹，缓缓起身。他虽受伤，但战意更盛。

“四碑合一，肉身成圣，只差一步。”他看向手中荒古碑，眼中闪过决意，“今日，便以你三人之血，祭我成圣之路！”

他催动荒古碑，四碑光芒大盛，融入他体内。他气息暴涨，节节攀升，竟从碎骨境，直入炼心境。

炼心境，炼心为道，道心不灭，神魂永固。

叶尘睁眼，眼中神光闪烁，气息如海，竟已堪比化神。

“这……这不可能！”影惊呼。叶尘竟在战斗中突破，实力暴涨，直逼化神。

“杀！”叶尘怒喝，一剑斩出。剑光如龙，撕裂虚空，斩向三人。

琴无韵、影、林天南面色大变，齐齐出手，抵挡剑光。

轰！

剑光炸裂，三人吐血倒飞，重伤倒地。

叶尘持剑而立，如战神临世，俯瞰三人。

“今日，我不杀你们。”他缓缓道，“回去告诉仙界，告诉天下人，我叶尘，必破此囚笼，还世间自由。谁敢阻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声如雷霆，响彻禁地，传遍天音谷，震动天下。

琴无韵三人面色惨白，不敢多言，狼狈而逃。

叶尘收剑，看向青璃，微微一笑：“我们走。”

青璃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两人踏出禁地，消失在天际。

而此刻，九天之上，仙界之中，一道目光投下，落在叶尘身上。

“四碑合一，肉身成圣。此子，已成气候。”声音缥缈，如天道之音，“传令，猎杀叶尘，夺荒古碑。此子不死，仙界不安。”

“是。”影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杀意。

叶尘不知，他方才一战，已惊动仙界。仙界之主，已下令猎杀，不死不休。

前路，更凶险了。

但他无惧。

四碑合一，肉身成圣，只差五碑，便可圆满。

届时，他便有实力，打破囚笼，直面仙界。

为自由，为公道，为所爱之人。

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