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采薇突然注意到电脑屏幕下方的任务栏中闪烁的图标，轻巧地转动自己手中的鼠标，把鼠标指针移动到开始闪烁光芒的邮箱图标上，打开邮箱页面，再打开邮箱中刚刚收到的新邮件。邮件页面显现出来之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凑近显示器的屏幕，仔细地阅读邮件当中的内容。

“这……这是……”

“啊？”

趴在电脑桌后方的床上的阎素娇突然注意到楚采薇的语气变化，立即把自己的脑袋从自己用双臂紧紧抱住的宽大抱枕当中抬起来，把目光投向摆放在电脑桌边缘的显示器屏幕，连续眨眼，再向楚采薇的脸庞看去。

“怎么啦，薇薇？出什么事啦？”

“学校那边出事了。”

楚采薇举起双臂，做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后倾斜，倚靠到电脑椅的靠背上，让自己的脑袋、颈椎和整个上半身都完整地倚靠到靠背和坐垫的表面，随即向前方的电脑屏幕抬起手臂，伸出手指，指向邮件当中显现出来的新闻链接和配图，再指向位于邮件下方的标志、地址和联系电话。

“昨天刚刚发生一场大规模的枪击案。闹得非常严重。”

“啊？！”

阎素娇当即发出一声既有些夸张、又有些变调的尖叫，一把将自己抱在手中的抱枕推到另外一边，双手用力往床铺上一按，整个身躯瞬间从床上站起来，再从床尾的位置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楚采薇身边，把一只手平放到楚采薇的肩膀上，牢牢地盯住邮件页面当中的几张连在一起的截图，嘴巴张大到几乎能够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

“什么？枪击案？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嗯。”

楚采薇轻轻地点头，连续点击邮件当中的新闻链接，打开几个链接分别指向的新闻页面。几个不同的新闻页面先后从网页浏览器当中弹出来，每一个页面中都冒出大片的文字内容和尺寸不同的照片，其中两个页面当中还有视频播放页面。她连续点击网页浏览器页面上方的网页标签，让不同的新闻页面依次显示出来。几个新闻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照片全都是拍摄于同一片区域当中的照片，有些照片当中显示出的街道、建筑物、公共绿地都是完全一样的，只是拍摄的具体时间和角度不完全相同。绝大多数照片都是在一所学校的校园内部及其周边区域之内拍摄的，其中既能够看到教学楼和图书馆、也能够看到在建筑物当中穿梭的老师和学生。只不过，其中将近一半的照片里还有身穿制服的警察的身影，以及许多条把照片中的不同区域牢牢地围住的警戒线。照片中被警戒线围住的区域全都经过模糊处理，没有人能够只用肉眼便从屏幕中完全看清那些区域当中的具体情况。

“官方邮件和媒体报道都说，受伤的人还不少，至少有好几个，既有学生、也有老师、还有学校的工作人员，其中还有受重伤的。而且，根据已经公开的线索，凶手好像还不止一个，还都已经逃走。警方目前还在征集更多的线索。”

“什么？！”

阎素娇再次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抬起双手，先用双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嘴，再缓慢地放下自己的手掌，把目光投向位于新闻网页的中央位置的视频播放区域。视频播放区域当中显示出来的画面，是新闻视频尚未开始播放的开头画面。画面当中有好几个警察，有的站在警戒线的边缘位置，有的正在驱赶靠近警戒线的行人，还有的正在指引一群看上去像是学生的人往画面中的另外一个方向走。

“凶手不止一个？到现在还没被抓到？”

“是啊。”

楚采薇不紧不慢地点头，再次打开另外两个不同的新闻页面，让另外两篇新闻报道从网页浏览器当中弹出来。随后，她又连续打开两个不同的聊天软件的主页面，让两个软件的主页面分别占据显示器屏幕的一半位置，并让一连串冒出大量未读新消息的聊天群显现出来。

“而且，发生枪击案之后，校区附近紧接着又发生一起抢劫案。学校周围的一家店铺被人趁机抢劫。还有，这几天，学校的教学区、宿舍区周围的街区里面还有好几群不同的人分别组织游行。整片校区以及周围的好几片街区都已经乱成一团糟。目前，警方和学校里面的安保人员还在尽可能地维持秩序。很多学生都在往不同的平台上传自己在学校里面看到、拍到的现场情况。”

“啊……不是吧？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啊？”

阎素娇仍然保持张开嘴巴的状态，既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也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看到其中一个聊天软件的页面上连续弹出好几段用不同语言写成的文字消息之后，她才缓慢地低下头，仔细地阅读经过聊天软件的翻译功能翻译过之后的文字消息，随后又把脸转向倚靠在电脑椅上的楚采薇。

“还有，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薇薇？你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吗？”

“啊？我应该很着急吗？”

楚采薇先刻意地显露出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神态，随即轻笑一下，再摊开双手，对阎素娇露出带有几分无奈的表情。

“这个时候，就算我很着急、很慌，又能有什么用呢？能解决问题吗？无论是突然发生的意外，还是学校里面的局势，都不是我能够改变的啊。”

“嗯……也是啊……”

阎素娇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轻微地转动脑袋，随即重新低下头，把目光转向摆放在电脑桌的边缘位置的两个茶杯，把其中一个茶杯从平放在电脑桌上的圆形瓷碟中端起来，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仍然在冒热气的茶水。

“那……你……接下来……会受影响吗？你……还能……按照原定的时间回学校去吗？毕业的那些事……又该怎么办呢？”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恐怕暂时没办法回到学校那边去。”

楚采薇重新拿起鼠标，将其中一个聊天软件的主页面最小化，再重新点击邮箱页面，让邮箱页面再次占据显示器屏幕的正前方，把鼠标指针指向尚未打开的新邮件，打开另外一封刚刚发到她的邮箱里的邮件。这一封邮件的页面布局、行文格式都和上一封邮件一模一样，只不过正文当中全都是文字内容、没有任何图片和网页链接。邮件的下方仍然是一模一样的学校标志、地址和联系电话。

“学校刚刚给我发来统一的通知邮件。整片校区已经被警方完全封闭，附近发生骚乱的区域也已经被警察分别分隔出来。很多在校的老师和学生都已经受到连续发生的案件和骚乱影响，还有很多人正在被警方调查或者询问。目前，在包括我在内的在校学生当中，所有暂时不在学校里面的都暂时不能回到学校里面去。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外国学生。看样子，接下来还需要上课的学生应该都只能暂时先改为在网上听课。我刚刚看到，我所在的几个学生群里面也有很多人在谈论这件事呢。很多目前回到自己本国的国际学生都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呢。”

“啊？”

阎素娇又一次露出带有几分担忧的表情，重新把自己手中的茶杯放回到圆形瓷碟上，坐到电脑椅旁边的一张略微矮一些的圆柱形凳子上，把一只手搭在楚采薇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按在电脑椅的扶手上。

“那……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啊？你不是说……你还需要处理一些事、办理一些手续才能够正式毕业吗？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顺利毕业啊？”

“应该不会，”楚采薇轻轻地摇头，再向阎素娇摆手，像是想要让她放松一些，“据我所知，剩下的那些手续也可以在网上办理。只要我还能够顺利地登录学校的网站和学生管理系统，就应该不会有问题。待会儿，我给我的导师再发一封邮件，把具体情况确认一下，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满足申请毕业的所有条件，也没有落下或者缺失任何东西，应该不一定非要回到学校里去办那些手续。至于学校那边的房子里面的东西，我可以请人把那些还能用得上的全都收拾出来，再用快递把它们全都寄回国。还有，只要国际快递不出问题，毕业证书也是可以直接寄回到国内的，不一定非要自己到现场去领。”

“哦……那样的话，倒是听起来还好……”

阎素娇连续点头几下，随即再次向电脑桌的边缘位置伸出手，从摆放在电脑桌的另一侧的圆形盘子上方抓起一块点心，吞进嘴里，迅速地把点心嚼碎并吞咽下去。吃完点心之后，她又露出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抬起手掌，伸出手指，往头顶上的天花板一指。

“不过，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参加你们学校里面办的毕业典礼啦？还有，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们学校里面不是会办毕业晚会吗？其中的一部分学院的毕业生不是还有在毕业季组织集体出游的传统吗？你要是不回去的话，这些活动……岂不是都要错过啦？不可惜吗？”

“这也没什么可惜的吧？”

楚采薇轻笑一下，伸出手掌，用两根手指拿起另外一个摆放在自己左手边的茶杯，轻轻地喝下一口茶水，再抬起右手，轻轻地摆手。

“对我来说，这些事基本都只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经历啊。无论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过它们，还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它们，基本都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也不会让我真的损失什么。对我来说，只有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以及最后能够拿到的文凭、学位才是最重要的啊。我在学校里面交到的那些朋友也都不会因为不能到现场参加毕业典礼、不去参加毕业晚会而损失什么啊。无论是参加晚会，还是一起旅游，将来都还会有机会的。”

“好吧，好吧……你要是这么想，倒也没什么错……”

阎素娇连续摇头，再连续摆手，随即从完全由真皮制成的圆柱形凳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整个身躯直挺挺地向后方倒下并重新落到床上，就像是被他人用力地摔到床铺表面一般。她撅起嘴巴，闭上眼睛，整个人瞬间显露出一副很疲惫也很困倦的样子。

“不过，如果换成是我，我应该没法接受……我觉得，千辛万苦地上好几年的学，还是在国外上，如果到毕业的时候不去参加毕业典礼，肯定会是一个遗憾……错过毕业晚会或者毕业旅游，很可能会是更大的遗憾啊……而且，很多学校的毕业晚会上面不是都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吗……错过这些，我反正会觉得挺可惜……”

“哈哈。”

楚采薇轻笑两声，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再次认真地盯住电脑屏幕，没有立刻去看阎素娇的表情。

“有些人确实很期待这些活动呢。我有一些同学就特别盼着去参加毕业晚会，或者是挑几个好的地方一起去旅游。不过，这件事发生之后，她们当中已经有一些人在聊天群里面说，自己已经简直快要疯掉了呢。还有人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已经全都被打乱，整个人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一团乱麻了呢。”

阎素娇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连续在床上来回翻滚好几次，随即再次伸出双臂，用双手牢牢地抱住庞大而温暖的抱枕。这一次，她没有再把自己的脸埋进抱枕里，而是把脑袋转向楚采薇和她面前的电脑，注视发光的显示器屏幕，脸上露出一副受委屈的表情，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