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并购签完第三天,我终于把电脑合上了。顾泽说让我歇两天,别老盯着数据看,再看出颈椎病来。
我说行啊,那你陪我去趟祖宅。
他正拧瓶水,一听就笑:“苏老又要念你了,上次说你祭拜心不诚,光拍照不烧香。”
“谁不诚了?”我把包甩他车上,“我那是帮苏母拍供品摆盘,发朋友圈用的。”
车子开上城郊老路时天刚擦亮,路边摊的煎饼锅都还没收。顾泽开着窗,胳膊搭在车门上,风吹得他袖口一荡一荡的。我没说话,低头摸了下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跟平时一样。
到了祖宅门口,苏老已经在扫台阶了。灰墙青瓦的老院子,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绸,是清明那会儿挂的,一直没摘。
“来了?”苏老扫帚一靠墙,“正好,屋里有事。”
我俩对视一眼,跟着进去了。
正厅供桌摆得整整齐齐,苏父的照片在中间,旁边是他生前用的老怀表、钢笔,还有一本皮面笔记本。我每次来都会顺手翻两页,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符号,但总觉得多看几眼,就能离他近一点。
“你看这个。”苏老指着玉佩匣子。
那是个雕花木盒,原本锁着,现在敞开着。里面的传家玉佩正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水波晃过似的,一闪一闪。
“昨天下午就开始了。”苏老声音压低,“我关了灯试过,不是反光,是它自己亮。”
顾泽伸手想碰,又被他缩回去:“别乱动。这玩意儿从清朝传下来就没出过这种事。”
我凑近看,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我退半步,呼吸才顺过来。
“你怎么了?”顾泽扶我胳膊。
“没事……就是刚才,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啥声?”
“说不清。”我摇头,“像有人在耳边喘气,又不像人。”
苏老脸色变了:“你也感觉到了?”
“嗯。而且——”我伸手去拿玉佩,“刚才那一瞬,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找到了’。”
话音落,玉佩刚被我捏住,整块石头突然亮得刺眼。我和它同时震动,一股电流顺着手指往上爬,直冲脑门。
我眼前黑了一秒。
再睁眼时,意识里多了点东西——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感”,冷的,滑的,像蛇贴着皮肤游过去。它不说话,但它在找什么,很执着,也很急。
“于晴!”顾泽喊我名字。
我松开玉佩,手心全是汗:“有人……在靠近这里。不是活人那种靠近,是……灵魂层面的。”
苏沫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我也感觉到了。好可怕,像被盯上的猎物。”
我没吭声,但点头了。
苏老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怕是当年那些人找上门了。”
“哪些人?”顾泽问。
“苏老爷研究灵魂共生那会儿,有几个同道中人,后来理念不合,闹翻了。”苏老搓着手,“他们想要强行打通魂脉,搞什么‘永生共体’,苏老爷坚决反对,说这是逆天而行,会出大事。结果对方被驱逐,资料也被封了。”
“所以现在是来找补的?”我摸着玉佩,“觉得只要拿到玉佩和笔记,就能重启研究?”
“不止。”苏老摇头,“他们是冲着‘容器’来的。”
我愣住。
“你现在的状态——两个灵魂共存一体,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完美载体’。当年没做成的事,现在有人替他们走通了路。”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顾泽站到我前面:“他们知道于晴在这?”
“不一定知道名字。”苏老皱眉,“但玉佩是信标,笔记是钥匙。只要这两样在,他们迟早能定位到人。”
我低头看玉佩,它已经不亮了,可我还是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波动,像心跳后的余震。
“那咱们报警?”我半开玩笑。
“报不了。”苏老苦笑,“你能跟警察说‘有股邪魂在找我’?人家以为你疯了。”
顾泽沉默几秒,转头问我:“你怕吗?”
我抬头看他:“你说呢?前脚刚搞定海外八千万的项目,后脚就被告知有幽灵要抢我身体?换谁不怕。”
可说完我又笑了:“但我更烦。我都忙成这样了,还得腾出精力防鬼打墙?真当我是万能插座啊,哪儿都能插一脚?”
苏老居然也笑了下:“你倒是比苏小姐那时候胆大。”
“她本来就够勇敢。”我心里一软,“换成是我,心脏病缠身还坚持画画、偷偷实习、照顾妈妈,我未必做得到。”
苏沫在我意识里轻轻回了一句:“你现在做的,比我多。”
我没接这话,只把玉佩紧紧攥进掌心。
“总之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说,“笔记我看得好好收着,玉佩我也不会摘。既然他们靠这个找上来,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地方有人守着,不好惹。”
顾泽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把我拉过去,搂了下肩:“行,我陪你守。”
“你不是最怕封建迷信吗?”我挑眉。
“我现在信你。”他声音不高,“你说有东西在靠近,我就当真有。你要守这儿,我就在这儿。”
苏老起身去了偏堂,说要去翻老档,看看有没有提过应对法子。我和顾泽留在正厅,继续检查其他物件。
供桌上一切正常,照片没歪,香炉里的灰也没被动过。可当我拿起那本笔记本时,指尖猛地一麻。
我翻开第一页,原本清晰的字迹,右下角那一行小字——“魂契非逆天,而在执念深”——竟然模糊了,像被水泡过,墨迹晕开,只剩轮廓。
“顾泽你看。”
他凑过来,眉头立刻锁死:“这不是打印问题,是被人抹掉的。”
“不是人干的。”我声音发紧,“是某种力量在侵蚀内容。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页页吃掉这些知识。”
他又问:“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我每周都来整理一次,每个字我都记过位置。”
我们俩站在那儿,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供桌上,暖得不像话。可我背脊却一阵阵发凉。
这地方以前是安心的,是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现在不一样了。它被标记了,被盯上了。
我不怕打架,也不怕谈判桌上刀光剑影。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在啃食记忆和存在的威胁,才最让人头皮发麻。
“你说他们要是真找来了,会怎么样?”我低声问。
“不知道。”顾泽握紧我手,“但我知道你现在在哪,我就在哪。他们要动你,先过我这关。”
我点点头,把笔记本放回原处,顺手拿了块绒布盖上。
“这院子我不会让出去。”我说,“苏父留下的东西,我会守住。苏沫的心愿,我也不会丢。谁想趁虚而入,那就来试试。”
正说着,玉佩又闪了一下。
这次光更短,但更冷。
我猛地抬头看向院门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外面的小路——有种感觉,那个“东西”,已经走到村口了。
它不知道里面有人等着。
但它马上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