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干得发疼。那张雕花门的照片还在那儿,纹路像刻进脑子里一样挥不去。周明远……这个名字在我嘴里滚了三遍,越念越沉。
顾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我身后,一句话没说,直接把咖啡壶拎走了。
“你别——”我想拦他,手伸到一半停住。
他端着空壶转身,语气轻飘飘的:“再喝下去,你明天就得坐着轮椅去查案。”
我没吭声,低头继续翻苏父的扫描笔记。手指有点抖,字都快看成双影了。
“于晴。”他叫我名字的时候特别认真,“你记得第一次进公司做PPT吗?我说你做得像报表。可你熬了两个通宵改完,最后客户鼓掌站起来。”他顿了顿,坐到我后面,手搭上我肩膀,“那时候你说,‘只要方向对,慢一点也能到’。现在我们也一样。”
我鼻子突然一酸,赶紧仰头把情绪压回去。
他两手开始揉我肩颈,力道不重不轻。“你这脖子硬得跟钢板似的,再绷下去真要进医院了。”他说,“我不让你停下,是信你能行。但你得活着把这事做完,懂不懂?”
我没动,也没说话,就是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迟,阳光已经照进客厅。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见煎蛋香。
顾泽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都没打。桌上摆着三明治和豆浆,热气正往上冒。
“不吃?”他头也不回,“那我就坐这儿看着你吃。”
“我现在哪有心情——”
“心情可以等。”他转过身,手里拿着盘子,“肚子不能等。你昨天晚饭啃了半块饼干,凌晨三点又泡面,今天再不吃正经饭,我就把你电脑锁了。”
我瞪他一眼,接过盘子坐下。咬第一口的时候,他才拉开椅子坐我对面。
“我跟秦助理打赌,说你能撑七十二小时不睡。”他笑出声,“他押你四十八小时。你看,我又赢了。”
我差点呛住,咳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你还真好意思说。”我白他一眼,“趁人之危搞赌局。”
“这不是为了激励你嘛。”他耸肩,“再说,你笑了,说明状态回来了。”
我没接话,但手里的三明治吃了大半。
晚上我又坐回书房,资料铺了一桌。这次没开强光灯,只留了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着纸页。
顾泽没赶我睡觉,就坐旁边刷平板。偶尔抬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
快到凌晨时我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迷糊过去。梦里看见苏母被人带走,我想追,腿像灌了铅。
惊醒的时候心跳快得不行,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角。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怕……我在。”
是苏沫。
我闭上眼,深呼吸几次。记忆里浮现出一幅小画,是她生前悄悄塞给我的。画上是我们俩并肩坐在美院台阶上看夕阳,底下写着一行字:“我们都会好好的。”
那股暖流慢慢涌上来,压住了刚才的慌。
我睁开眼,发现顾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正拿毯子给我盖上。
“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点头,没遮掩。
他坐下来,挨着我肩膀,“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敌人太强,怕保护不了想护的人。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着了,我也在,苏沫也在。我们三个一起。”
“我不是不想让人帮我。”我低声说,“我是怕拖累你们。”
“谁拖累谁啊?”他反问,“你要倒下了,谁来跟我一块儿查周明远?谁来骂我穿错领带?谁来嫌弃我做的饭太咸?”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别总想着独自冲前面。”他握住我手,“让我走你旁边,行不行?”
我看着他,终于点头。
他打开平板,调出一张时间线图表。“我们从头理:周明远什么时候脱离研究组的?他为什么执着于‘容器成型’?这些事你了解背景,我有资源能挖细节。咱们合起来,比谁都清楚。”
我凑过去看,指着一处:“这里,2018年春季,苏父笔记提过一次内部会议冲突,说有人坚持用活体测试,被全体否决。那个人就是周明远。”
“然后呢?”
“然后他退出项目,对外宣称去国外进修,但从那以后就没再发表过任何学术成果。”我皱眉,“按他的性格,不可能甘心销声匿迹。”
“那就说明他在暗地里继续做了。”顾泽标记下这个节点,“而且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启动,比如……双魂共体?”
我心头一震。
“玉佩震动、笔记本线索、苏沫灵魂留存……这些都不是偶然。”我慢慢说,“他是等着有人真正进入苏沫的身体,完成‘容器激活’。”
“所以他不怕我们查到他。”顾泽冷笑,“他巴不得我们动起来,好确认实验体状态。”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看他,“以前是他布局,我们在猜。现在我们知道他在哪儿,知道他想干什么。”
“那就换我们设套。”他眼神沉下来,“不动则已,动就断他后路。”
我盯着图表,一条条往下捋。困意还在,但脑子清醒了。
“你还记得小陈截到的那个鞋印吗?”我突然想起,“和苏父笔记里的‘仪式执行者专用靴’一模一样。”
“说明周明远身边还有老班底。”顾泽点头,“这种人迷信规矩,做事有固定流程。”
“那就找破绽。”我说,“再严谨的人,也会在习惯里漏痕迹。”
我们一直聊到天边发白,纸上贴满了便签条。有些是我写的,有些是他补的。肩并着肩,谁也没提休息。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
顾泽看了眼时间,“新的一天了。”
我活动了下手腕,“今天该做什么?”
“先吃饭。”他站起来,伸出手,“然后我们一起,慢慢查。”
我握住他的手,起身。
客厅地毯上有昨晚散落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苏沫画室的角落,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夕阳图还立着。我好像看见她坐在那儿,冲我轻轻笑了一下。
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掀了一页笔记。
我走过去,把它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