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门还半开着,晨风把灰烬卷得在供桌残骸上打转。萧烬背对着门外喧闹,手指抠着裤缝,一动不动。铁头站在台阶上喊完话,转身跑进庙里,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卷轴。
“烬哥!系统结算了!所有任务进度自动完成,这是证明!”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压低,“不用你亲自交,没人能说你社死补录那种话。”
萧烬没接,眼皮都没抬:“不是我吹……就这破村,待久了真怕智力下降。”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迈步往外走。脚步刚踏出门槛,弹幕轻轻飘过两条:
“来了来了。”
“头顶没字,安全了。”
铁头赶紧跟上,盾牌扛在肩上,咧嘴笑得合不拢:“烬哥威武!一句话直接宣告退圈?不,是升级出村!”
官道就在眼前。土路被昨夜露水打湿,印着几串野怪脚印和玩家来往的杂乱鞋痕。远处山影模糊,星陨城的方向升起淡淡雾气。萧烬走在前头,手插在兜里,肩膀绷着,像是随时准备躲什么。
他知道那些眼睛还在看。
刚才那三分钟尬舞,全服直播推了首页,录屏传遍公会群。现在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回放画面上。他能感觉到——有人躲在树后、坡上、草丛边,探头探脑地瞄,嘴里嘀咕着“是他”“就是那个跳舞的”。
铁头也察觉到了,回头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言谕之主出巡啊?”
“不是……”一个躲在灌木后的法师小声嘀咕,“我是怕他突然指着我说‘你操作像挂机’,然后我真变挂机了。”
“别碰他,沾一句怪都疯。”另一个战士拉着队友往后缩,“咱们拉怪都正常,他一过场,BOSS掉头跑。”
萧烬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停步。他忽然冷笑一声,盯着前方草丛里窜出的一群数据狼:“你走位像脚踩滑板还带溜坡?”
话音落,狼群集体一僵。
原本扑跃的动作瞬间扭曲,四条腿乱蹬,前爪在地上打滑,后腿跟不上节奏,一头撞在同伴身上。一只撞翻另一只,滚作一团,嗷呜乱叫,爬起来还想冲,结果互相绊倒,摔进沟里。
弹幕轻闪:
“经典复刻!”
“这句熟,新手村史莱姆就这么炸的。”
“建议改名叫《嘴炮教学实录》。”
铁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烬哥!稳了!气势回来了!”
萧烬没应声,心里却松了半口气。
刚才那一句,是真的判断——那群狼AI路径设定就是直线冲锋,毫无变向逻辑,说它“走位像滑板”根本不算吹牛。情绪够狠,嘲讽精准,热度还在,效果照常触发。没反噬,没尬舞,也没头顶红字。
他还掌控得住。
他抬头往前走,余光扫见右侧小径上有三支新人玩家正在组队清怪。其中一支正围着一只精英野猪拉仇恨,队长举剑大喊:“集火!别让它冲锋——”
萧烬随口一句飘过去:“看得这么认真?建议重开,眼神都聚焦不准。”
话音刚落,那几队人头顶齐刷“轻微眩晕”buff,视野晃动,操作失准。一人剑劈空,砍进土里拔不出来;一人法术读条中断,蓝条直接清零;野猪趁机冲锋,撞飞两人。
他们懵了片刻,回头一看,正对上萧烬走过的背影。
“卧槽!!”一人脱口而出,“是他!那个嘴炮主播!”
“快撤!”队长连滚带爬往后退,“别打了别打了!怪听他说话比听我们指令还灵!”
队伍立刻解散,四散奔逃,连掉落的药水都不捡。剩下两支本还想观望,见状也慌了神,收武器转身就跑,绕了个大圈避开官道,钻进林子没了影。
铁头看得目瞪口呆:“烬哥……你刚才那句,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轻?”萧烬嗤笑,“我要是真想搞事,早就说‘你们队形站得像便秘’了,信不信他们当场集体腹泻?”
“别别别!”铁头连忙摆手,“咱留点力气对付主城的,听说那边守卫AI特别硬,任务链又长又臭,跟拖稿编剧写的似的。”
“那就更该骂。”萧烬眯眼,“不是我吹,我能用一句话让整个星陨城的任务系统卡成PPT。”
他说这话时语气挺冲,可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了半拍。
毕竟,上次吹牛说“一拳打死龙”,直接换来三分钟尬舞。十万观众看着,系统还特地加了特效字幕,简直是全服公开处刑。哪怕现在想起来,耳朵根还是热的。
他摸了摸兜,确认那张任务完成证明卷轴已经收好。这次绝不犯同样错误——嘲讽可以,但必须是真话。越准越好,越狠越稳。
官道渐宽,野草被踩平,路面开始出现石板碎块。前方不远处,锈迹斑斑的围栏横在路中,上面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区域首领·锈蚀巨蜥】。
提示框刚跳出,巨蜥就从地下钻了出来,浑身覆盖金属鳞片,尾巴一甩砸断一棵树。低阶玩家们纷纷后退,有队伍已经开始喊“组T拉仇恨”“奶妈注意蓝量”。
萧烬走近时,那巨蜥忽然顿住,头转向他,机械眼闪烁不定。
围观玩家屏住呼吸。
只见萧烬盯着它看了两秒,低声嘀咕:“血条厚得跟虚胖一样,看着就代谢慢。”
空气一凝。
“咔。”
巨蜥外壳发出细微裂响,防御模块波动警报在系统底层一闪而过。它原本锁定玩家的仇恨目标瞬间紊乱,转身就跑,四肢狂奔,尾巴横扫,直接撞散一支五人小队,冲进林子不见踪影。
全场寂静。
一秒后,爆发出惊呼。
“啥情况?BOSS跑了?”
“它怕什么?就听见一句话啊!”
“快截图!这要是发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男子现身,一句话吓退区域首领》!”
铁头满脸崇拜:“烬哥!神了!这一句直击本质!那玩意儿就是虚胖,外层抗性高得离谱,内核脆得像纸,你一眼看穿!”
萧烬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两次嘲讽,两次生效,无一反噬。他重新找回了节奏。
不再是那个被系统吊起来跳舞的小丑,而是能用嘴炮开道的言谕之主。
路边野怪见到他走近,不再主动扑上来,反而缩回洞穴、钻进土里、爬上树顶。一只毒蝎甚至倒退着爬进岩石缝,尾巴都不敢露出来。
新人玩家远远看见官道上走来的两人,立刻交换眼神,默默收起武器,绕道而行。有人低声议论:
“那是……嘴炮信徒团吧?”
“嗯,带头的就是萧烬。”
“别靠近,听说他现在心情不好,怕是憋着放大招。”
“我宁可去刷十轮副本,也不想听他评价我一句操作。”
铁头听着这些话,越走越挺胸:“烬哥,你现在是真有排面了。走到哪,怪都改籍贯。”
萧烬没接话,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耳骨。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发热感,像是系统监控程序仍在扫描他的话语权限。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了。不只是玩家眼中的公敌,更是系统深处那个冰冷AI的重点关注对象。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自己不敢开口。
只要说得准,说得狠,说的真是事实——这世界就得听他的。
风吹过荒野,卷起尘土和落叶。前方山路转折,星陨城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塔楼林立,人流如织,任务光点密布,整座城市像一台庞大运转的机器。
萧烬停下脚步,望着那座主城。
“不是我吹……”他低声说,“等我进去,那台机器,得学会卡顿。”
铁头紧跟其后,握紧盾牌:“烬哥,你说啥都对。”
他们踏上最后一段官道。身后,被吓退的野怪还没敢出来,绕行的玩家仍在远处观望。整条路空了下来,只剩两人脚步声清晰可闻。
萧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知道,主城不会像新手村这么好糊弄。那里有更强的AI监管,更复杂的任务逻辑,更难缠的公会会长。但他也清楚,只要他不说假话,不吹牛,不给自己挖坑——
这张嘴,依旧是这世上最硬的外挂。
风吹起他的衣角,头顶没有红字,耳边没有提示音。弹幕安静了几秒,忽然飘过一条: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