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咳了几声,水渍在文件上洇开一圈。萧烬低头盯着记事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没抬头。
“刚才那杯水……”他小声说,“是不是太烫了?我看您手抖了一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站在光屏前的副会长抬眼扫过来,眉头微皱。
会长没说话,只把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袖口擦过湿痕,留下一道褶子。
萧烬继续写:“晨会纪要第一条,今日任务调度正常,无异常上报。”他顿了顿,声音稍微抬高,“就是……大家私下都在议论,说您最近连轴转,精神头不如从前了。”
弹幕立刻炸了:
“好家伙,直接公开处刑!”
“这哪是助理,这是纪委派来的吧?”
“我刚啃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副会长走过来,看了眼桌上的记录板:“数据流昨晚又卡了三分钟,终端日志显示操作指令延迟响应。你有没有问过会长,是不是权限系统出问题了?”
萧烬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上周三次输错密码,系统都自动补正了。”
他说这话时,耳骨上的通讯终端微微发烫。全服玩家正在疯狂刷屏:
“编得好!我就当真了!”
“烬哥一句话,直接给会长扣上‘老年痴呆’帽子!”
“建议重开管理员认证流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好像变了味儿。副会长盯着会长的背影,眼神动了动。他没再追问,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站,脚步比来时沉了半拍。
——
中午,指挥中心人少了些。巡逻队轮休,训练场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萧烬端着两杯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一杯递向会长,一杯走向副会长的工位。
“顺手给您也带了。”他笑着说。
副会长点头接过,刚要喝,萧烬脚下一滑,整杯泼在对方战术终端上。褐色液体顺着屏幕边缘往下淌,滴在金属桌面上发出轻响。
“操!”副会长猛地站起,抽出布就擦,“这玩意防水但不防咖啡!”
“对不起对不起!”萧烬慌忙抢过去帮忙抹,“我手滑了……但这机器也跟人一样,越老越不灵光,你说是不是?就像某些人,反应总慢半拍。”
弹幕疯了:
“他居然当面说出来了!”
“这不是失误,是蓄意谋杀!”
“烬哥你完了,这回真要被拖去喂史莱姆了!”
副会长动作停住,抬眼看萧烬。后者一脸诚恳,手里还捏着湿透的纸巾。
“我不是针对你。”萧烬赶紧摆手,“我是说设备老化问题得重视。你看这响应延迟,万一战时掉链子,谁扛得住?”
副会长没说话,关掉终端,拆下存储模块塞进内袋。他盯着萧烬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门被重重撞上。
——
下午三点十七分,萧烬坐在角落更新记录。
【今日观察】:
- 会长右眼有轻微抽搐,持续时间约0.8秒,间隔4分钟出现一次;
- 副会长左手指甲断裂两根,右手虎口有旧茧增厚痕迹;
- 指挥台区域气压偏低,NPC守卫站立间距比昨日扩大12厘米。
他写下最后一行字,低声嘀咕:“一个想动手,一个快崩溃……建议重开管理层。”
弹幕瞬间刷满:
“管理层团建变团灭!”
“这公会明天就要上社会新闻头条!”
“我已经开始押注谁先辞职了!”
与此同时,会长翻阅任务日志,发现东区巡检队已整装待发。
“我没下过这个命令。”他盯着屏幕,“谁批准的行动?”
通讯员很快接通副会长频道。对方出现在光屏里,神情平静:“您不是让萧烬传话,让我今晚带队去东区排查信号干扰源吗?”
“我没有。”会长声音冷下来,“调出通讯记录。”
系统检索结果为空。
会长目光转向角落:“是你传的话?”
萧烬抬起头,一脸懵:“我只是按惯例复述啊。您早上不是说了‘该处理的处理’,我还以为是指东区的事……难道我说错了吗?建议重开通讯协议。”
弹幕炸锅:
“双面间谍烬!”
“这锅甩得比我前任还溜!”
“他要是去演戏,奥斯卡当场改规则!”
会长沉默地看着他。五秒钟后,他关闭通话界面,对通讯员说:“取消行动,全员待命。”
副会长那边光屏熄灭,没再说一句。
——
晚上八点,总部进入低峰时段。灯光调暗,只有几个值班员在远处操作台值守。萧烬收拾好记录本,准备离开。
路过茶水间时,他看见副会长独自站着,手里拿着一块擦拭过的终端主板,正对着灯检查电路。
“还在修?”萧烬靠在门框上。
“嗯。”副会长头也不抬,“数据残留严重,清理要花时间。”
“其实……”萧烬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有些裂痕,修不好也没关系。”
副会长抬眼。
“我是说,”萧烬耸肩,“有时候系统本身就有漏洞,强行打补丁只会让问题更明显。比如权限分配不合理,比如信息传递不对等……迟早会崩。”
“你在指什么?”
“没什么。”萧烬笑了笑,“就是看不得错误的东西一直错下去。”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您知道吗?今天早上会长揉太阳穴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为什么总有群人在脑子里吵’。”
副会长的手指顿住了。
萧烬摆摆手:“我瞎说的,别当真。”
他走出茶水间,拐角处按下耳骨终端。直播信号仍在跳动,热度曲线稳定上升。
弹幕不断涌入:
“烬哥你已经不是嘴炮了,你是病毒。”
“他们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BUG一样。”
“等他们发现你是全服公敌榜首,怕是要连夜解散公会。”
萧烬咧嘴一笑,轻声道:“这才哪到哪。”
——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巡逻分队集合。
会长站在前方发布指令,声音平稳。队员们列队整齐,回应干脆。
但站位变了。
原属副会长指挥的三支小队,站位明显偏离中心轴线,与会长直属小组拉开距离。有人低头看终端,有人反复检查装备带,没人主动对视。
萧烬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捧着新泡的茶,静静看着楼下广场。
弹幕缓缓滚动:
“分裂开始了。”
“烬哥,你到底是个体嘲讽机,还是社会组织粉碎器?”
“这已经不是挑拨离间了,这是社会学实验现场直播。”
他翻开记录本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矛盾已生,未爆。等待副本开启,火种即可燎原。】
然后合上本子,走向办公桌。
拿起水壶,开始烧水。
像昨天一样,像前天一样,像个最普通的勤务员。